沈清秋捏着那份薄薄却重如泰山的档案,心中翻江倒海。
周卫国。
这个名字仿佛带着一种魔力。
让身处绝境的他们看到了一丝曙光,却也带来了一层更深的对未知的迷雾。
“这个人……真的可靠吗?”
沈清秋压低了声音,问出了心中的疑虑。
“他的履历太惊人了,这样的人往往性格孤僻,桀骜不驯,政委是怎么说服他来帮我们的?”
陆建国看着妻子那张充满了担忧的脸,缓缓地摇了摇头。
“我也不知道。”
他的声音同样带着一丝不确定。
“政委只说这个人欠他一个人情,一个足以让他用命来还的人情。”
“至于是什么人情,政委没说,只说我们见到他自然就会明白。”
一个能让“杀神”周卫国欠下的人情?
这让沈清秋心中的好奇和疑惑更深了。
“那他的腿……”
沈清秋的目光落在档案最后那行“左腿神经永久性损伤”的字样上,眉头再次紧锁。
“一个腿部有伤的特种兵,还能保持当年的战斗力吗?”
“清秋,你太小看他们了。”
陆建国的眼神变得无比悠远和敬佩。
“对于狼牙那种地方出来的怪物来说,身体的伤残有时候并不会削弱他们,反而会让他们变得更可怕。”
“因为当他们无法再依靠速度和爆发力的时候,他们会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对技巧,时机以及对人心的揣摩上。”
“他们会变成最冷静,最致命的毒蛇。”
“相信我,一个瘸了腿的周卫国,可能比他健全的时候还要危险一百倍。”
听着丈夫的分析,沈清秋的心才稍稍安定了一些。
她知道陆建国从不说空话,他既然这么说,就一定有他的道理。
“希望他能成为我们的朋友,而不是……敌人。”
沈清秋将档案重新装好,默默地在心里祈祷着。
卡车驶过平原,前方一座充满了八十年代气息的,灰扑扑的县城轮廓渐渐出现在地平线上。
低矮的红砖楼房,冒着黑烟的烟囱,街道上三三两两的二八大杠自行车,还有那充满了时代特色的巨大标语牌。
“抓革命,促生产!”
“四个现代化是我们的奋斗目标!”
这一切都让沈清秋产生了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她有多久没有见过这样充满了人间烟火气的真实世界了?
好像自从来到卧龙山,她就一直生活在一个半封闭的世外桃源里。
而现在,她终于要重新回到这滚滚红尘之中了。
陈铁牛将卡车七拐八拐地开进了一条偏僻的小巷。
然后在一个看起来毫不起眼的,挂着“前进旅社”牌子的小院门口停了下来。
“嫂子,到了。”
他熄了火,憨厚地说道。
“这就是县城招待所,周卫国就在这里等我们。”
陆建国和沈清秋推开车门跳了下来。
一股属于县城特有的,混合着煤烟,饭菜香和尘土的味道扑面而来。
虽然有些呛人,却也带着一种莫名的亲切感。
“你们在这里等我,我进去叫人。”
陈铁牛说着就准备往院子里走。
“等等。”
陆建国却一把拉住了他。
那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小院。
他的手已经下意识地摸向了腰间的枪。
经历了这么多次的背叛和伏击,他早已变成了惊弓之鸟,不敢再轻易相信任何人,任何地方。
“铁牛大哥,这个地方安全吗?”
沈清秋也同样保持着高度的警惕。
“嫂子,你放心。”
陈铁牛看出了他们的顾虑,咧嘴一笑,露出了两排被烟熏得发黄的牙齿。
“这个招待所的老板是我的一个远房亲戚,嘴巴严,靠得住。”
“而且就算有危险,不也正好可以看看咱们那位杀神的成色吗?”
陈铁牛的话说得轻描淡写,却让陆建国和沈清秋的心猛地一凛。
他们这才意识到,这个看起来憨厚木讷的男人,心思远比他们想象的要缜密得多。
他竟然是在用这种方式试探周卫国!
“我去吧。”
陆建国松开了手,沉声说道。
“我是他的任务目标,我去最合适。”
说完他整了整衣领,一个人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破旧木门,大步流星地走了进去。
院子不大,水泥地上晾晒着几件床单被罩。
一个穿着白色跨栏背心,身材消瘦,左脚走路有些微跛的男人,正背对着他们坐在一个小马扎上。
他低着头,专注地修理着一台老旧的雪花牌收音机。
他的旁边放着一根已经磨得发亮的木质拐杖。
阳光洒在他的身上,将他那孤独的身影拉得很长。
他似乎是听到了脚步声,但却没有回头。
只是用那沙哑且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淡淡地问道:“你就是陆建国?”
这声音让陆建国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从这个看似普通的男人身上嗅到了一股气息,那是只有在最顶尖的掠食者身上才会有的,极度危险的气息!
“是。”
陆建国沉声应道。
“政委让你来的?”
那个男人依旧没有回头,手中的螺丝刀还在不紧不慢地拧着一颗小小的螺丝。
“是。”
“他让你来帮我?”
“不。”
男人手中的动作终于停了下来。
他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收音机和螺丝刀。
然后他撑着那根木质拐杖,慢慢地从马扎上站了起来。
他转过身,用那双平静得甚至有些浑浊的眼睛看着陆建国。
那是一张再普通不过的脸,丢在人堆里绝对不会有人多看一眼。
然而就是这张普通的脸上,却带着一种仿佛能看穿人心的洞察力。
“政委没让我帮你。”
周卫国的嘴角勾起了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只是让我在你死后替你完成你没有完成的事情。”
“比如,照顾你的老婆孩子。”
这句话充满了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挑衅!
饶是陆建国,在听到这句话后脸色也瞬间阴沉了下来。
“你什么意思?”
他的声音冷得像冰。
“没什么意思。”
周卫国耸了耸肩,那副无所谓的样子让人火大。
“我只是想告诉你,我之所以来,不是因为政委,更不是因为你。”
“我只是来还一个人情。”
“还完了,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在路上你最好别死,因为我不想给自己添麻烦。”
说完,他竟然就那么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绕过陆建国,径直朝着院子外面走去。
从始至终,他都没有正眼看过陆建国一眼。
那份发自骨子里的,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的极致傲慢,让陆建国压抑了一路的火气瞬间冲上了天灵盖!
“站住!”
陆建国猛地转身,一把抓住了周卫国的肩膀!
“我不管你是谁!也不管你有多大本事!”
“从现在起,你要么就给我老老实实地待在这里,要么就跟着我走!”
“但是,你必须听我的命令!”
“因为这是我的队伍!”
“你的队伍?”
周卫国终于停下了脚步。
他缓缓地回过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闪过了一丝如同刀锋般的锐利寒光!
“陆建国,你搞清楚。”
“在我眼里,你和你那些所谓的队伍,不过是一群即将被送上屠宰场的羔羊而已。”
“你,有什么资格命令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