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钱夫人,久仰大名。”
沈清秋脸庞即刻绽放开明艳的笑意,眉眼间透着属于暴发户特有的张扬与无知。
她全当没瞧见赵雅兰眼底藏着的刀子,反倒热情地迎上前去主动伸手。
“早就听说钱部长是咱们国家经济领域的顶梁柱,我们这次回国投资最想拜访的就是钱部长了!”
“只可惜一直没有门路,今天能在这里遇到钱夫人真是我们的荣幸啊。”
沈清秋把姿态放到了泥地里。
这番话捧高了钱振邦又顺理成章坐实了港商身份。
赵雅兰打量着眼前这个美得招人嫉恨却透着股蠢劲的女人,眼底的轻蔑快要溢出来。
她伸出涂着鲜红蔻丹的手虚握过去,指甲尖却在沈清秋手背上重重刮过。
这种小动作带着明晃晃的挑衅与警告。
“沈小姐真是太客气了。”
赵雅兰笑得眼尾上挑,直言丈夫公务繁忙脱不开身,特意差遣她过来好好招待两位贵客。
“二位千万不要拘束,就把这里当成自己家一样。”
她嘴上挂着招待的由头,这亦步亦趋跟着的架势分明是贴身监视。
沈清秋喉咙里滚过一声冷笑。
赵雅兰与龙卫国这两人一个在明一个在暗。
他们分工明确唱着红白脸,生怕她这条大鱼脱了钩。
“那真是太好了!”
沈清秋故作惊喜地击掌,直呼有钱夫人这位主人家陪着可算放心了。
她顺势亲热地挽住赵雅兰的胳膊,那亲昵的姿态活脱脱是相识多年的闺中密友。
这突如其来的热络反倒让赵雅兰没反应过来,浑身透着股别扭劲。
三人就以这种诡异的姿态迈入金碧辉煌且人声鼎沸的晚宴大厅。
今晚的慈善晚会规格极高。
到场的非富即贵,皆是京城里有头有脸的企业家与各界名流。
沈清秋踏入现场便将全场的目光尽数引了过来。
她出挑的容貌配着那件价值连城的晚礼服,整个人在灯光下璀璨夺目。
她身边那个瘸着腿拄着文明棍且满脸傲慢的老头周卫国,外加脸色略显僵硬的赵雅兰,这三人凑在一起透着股奇妙的滑稽感。
“各位来宾,欢迎大家莅临我们青松疗养院举办的爱心共筑慈善晚会!”
疗养院那个脑满肠肥的胖子院长走上台,开始发表那套陈词滥调的欢迎词。
沈清秋根本没心思听他废话,视线在不经意间飞快扫视整个大厅的布局,将监控探头的位置与安保人员的分布尽收眼底。
现场的一切都和李卫红提供的情报分毫不差。
“沈小姐,周先生,我们院长早就听说了二位的善举,对二位可是仰慕已久啊。”
赵雅兰在一旁阴阳怪气地搭腔。
“哪里哪里。”
沈清秋谦虚地摆着手,随后扯起嗓门生怕别人听不见似的向身边人发问。
“周神医,您看咱们这次捐多少合适啊?”
周卫国扮演的周济世将傲慢与古怪发挥到了顶峰。
他眼皮都懒得抬一下,仅是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
“我只管看病不管花钱,这种小事你自己看着办。”
“好嘞!”
沈清秋得了指令立刻高举手中的牌子。
“我代表香港环球贸易公司以及周济世医学基金会向青松疗养院捐款。”
她刻意停顿下来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
紧接着她竖起一根手指,用惊雷般的语调吐出数字。
“一百万!”
整个大厅瞬间炸开了锅。
一百万港币在这个人均月工资只有几十块钱的八十年代堪称天文数字。
所有人看疯子看神仙似的盯着沈清秋。
一旁的赵雅兰被这个数字震得半天没回过神来。
她知道这两个人有钱,却没料到对方能阔绰到这种地步。
出手就是一百万的做派已经超出败家的范畴,这纯粹是在烧钱。
台上的胖院长激动得险些从台阶上滚落。
他连滚带爬地跑下台冲到沈清秋面前,那张胖脸笑得挤出层层褶子,就差当场给她磕头。
“沈小姐,您真是活菩萨啊!”
“我代表疗养院全体员工和所有的休养员感谢您的大恩大德啊!”
“院长客气了。”
沈清秋浅笑着将高高在上的派头拿捏得恰到好处。
“钱是小事,不过我有一个小小的要求。”
“您说,别说一个,一百个都行!”
胖院长脑袋点得捣蒜一般。
沈清秋的视线越过人群落在三楼的方向,用随意的语气开了口。
“我听说钱方舟教授的千金钱倩小姐也在这家疗养院里休养。”
“钱教授是我们非常敬佩的科学家,英年早逝实在令人痛心。”
“我们想去探望一下钱小姐,代表我们也代表香港的爱国同胞对她表示一下慰问,不知道方不方便?”
沈清秋这个问题抛出来,大厅里原本喧闹的气氛瞬间被掐断。
所有人的目光都变得微妙起来。
钱倩的事情在京城这个圈子里是个烫手的山芋,谁碰谁倒霉。
这个香港来的女人竟然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主动去碰这个霉头。
胖院长的脸色瞬间垮了下去,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胖脸往下淌。
他求助似的看向一旁的赵雅兰。
赵雅兰的脸皮绷得死紧。
她盯着沈清秋,眼底翻涌的杀意再也藏不住。
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
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花出去这么多钱,最终的目的还是为了钱倩。
“沈小姐,真是不好意思。”
赵雅兰强压着心头的火气冷笑着开口。
“我那个侄女因为丧父之痛精神状况一直很不稳定,医生吩咐了不能见任何外人以免受到刺激。”
“所以您的好意我们心领了,恐怕今天是不方便了。”
她当着所有人的面毫不留情地拒绝了这个大金主的要求。
气氛瞬间尴尬到了极点。
所有人都在等沈清秋要如何下这个台。
沈清秋全当没听懂赵雅兰话里的拒绝之意。
她那张明艳的脸上反倒浮现出更加关切与担忧的神情。
“哎呀,精神状况不稳定,那可了不得啊!”
她猛拍双手,一把抓住身边周卫国的胳膊满脸期待地嚷嚷。
“周神医您听到了吗?”
“钱小姐病得很重!”
“您可是咱们香港有名的神医,专治各种疑难杂症,连港督夫人的偏头痛都是您治好的!”
“您快去给钱小姐看看吧,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啊!”
周卫国将神医的架子端得极高。
他嫌弃地甩开沈清秋的手,浑浊的眼珠子不屑地扫过赵雅兰与那个胖院长。
“哼,庸医误人。”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药箱。
“老夫的规矩见死不救是大忌。”
“既然今天碰上了那就破例出手一次,头前带路!”
他不管众人惊愕的反应,拄着文明棍径直朝电梯口走去。
那气派的架势活脱脱是去下达指令。
这一下彻底把赵雅兰与胖院长架在了火堆上。
人家打着治病救人的好心旗号,拦着就是不让钱倩好。
更何况对方刚刚才捐了一百万。
当着这么多宾客的面,谁也不敢驳了这个大金主的面子。
“这……”
胖院长急得满头大汗,求助地看着赵雅兰。
赵雅兰的脸气得发青,捏着酒杯的手指紧绷到骨节突出。
她做梦也没想到对方竟然会来这么一出无赖招数。
就在这骑虎难下的时刻,沈清秋又善解人意地凑了上来。
她端起一杯红酒,脸上挂着无辜的笑容。
“钱夫人您也别为难了,周神医他就是这个怪脾气,我们都习惯了。”
“咱们别管他,我们喝我们的。”
她朝赵雅兰走近。
脚下忽地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身体猛然歪倒。
满满一杯猩红的酒液不偏不倚尽数泼在赵雅兰那身昂贵的紫色旗袍上。
“啊!”
赵雅兰发出一声尖叫。
鲜红的酒渍在紫色旗袍上显得格外刺眼。
“哎呀,对不起,对不起钱夫人,我真不是故意的!”
沈清秋连忙拿出纸巾手忙脚乱地帮她擦拭,嘴里不停地道歉。
她眼底却藏着一抹旁人无法察觉的冷笑。
就在赵雅兰方寸大乱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过去的瞬间。
沈清秋对着大厅角落里伪装成服务生的李卫红比划了一个隐蔽的手势。
下一秒整个宴会大厅的灯光全部熄灭。
现场陷入彻底的黑暗与混乱。
尖叫声与惊呼声响成一片。
在这短短几十秒的黑暗中。
一个穿着大杂院邻居王大妈衣服的女人端着热气腾腾的酱肘子与几瓶好酒,走进了疗养院后方的安保监控室。
“几位兵哥哥辛苦啦!”
“我们老板娘说了今晚全场消费她买单,这是特地让我送来给几位大哥尝尝鲜的!”
王大妈热情爽朗的嗓音混着诱人的肉香,让监控室里的警卫放下了警惕。
黑暗中周卫国已经隐没在人群里。
灯光重新亮起。
沈清秋还在满脸歉意地对赵雅兰赔不是。
赵雅兰看着身上的狼藉,再扫视周围不见踪影的周卫国,脸色瞬间垮塌。
她知道自己上当了。
她一把推开沈清秋,疯了似的朝三楼的方向冲过去。
三楼那间独立的医疗区戒备森严。
周卫国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走廊上。
走廊尽头的几个警卫早已被加了料的酱肘子和美酒放倒,睡得不省人事。
他透过单向玻璃窗,看到了病床上那个面容憔悴且眼神空洞的女孩。
那是钱倩。
他从药箱里拿出一支装着透明液体的注射器。
针尖上闪烁着寒光。
只要打开这扇门将药剂注入钱倩体内,一切就都结束了。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根细铁丝准备开锁。
就在铁丝即将插进锁孔的瞬间。
那扇门竟然从里面自己打开了。
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与金丝眼镜的男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男人转过身缓缓摘下口罩。
那张脸周卫国见过。
就在今天早上陆战野带回来的监控录像带里。
龙卫国的亲弟弟,那个掌管着樱花武士在华资金链且伪装成儒商的龙卫东。
他手上握着一把带着消音器的五四式手枪。
枪口稳稳地指着周卫国的眉心。
龙卫东的脸上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残忍笑意。
他看了一眼病床上毫无知觉的钱倩,又看了看周卫国。
“呵呵,来晚了啊,朋友。”
他的声音斯文却透着变态的兴奋劲。
“你是在找这个丫头吗?”
“真不巧。”
“我刚给她喂了点好东西。”
“不出十分钟她就会因为心脏衰竭安安静静地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你们的计划,好像失败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