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坚突然拿着一份文件,脸色惨白地冲了过来。
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颤抖。
“清秋姐!不好了!”
沈清秋从厚厚的《人体解剖学》中抬起头,午后温暖的阳光正透过巨大的玻璃窗,在她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她微微蹙眉,看着眼前这个向来沉稳的男生,此刻却像是见了鬼一样,嘴唇发白,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连手中的文件都被汗水浸得有些濡湿。
阅览室里很安静,只有书页翻动的沙沙声。
贺坚的喘息声显得格外突兀。
“出什么事了?慢慢说。”沈清秋放下书,声音依旧平静,仿佛有一种能安抚人心的力量。
“我刚刚才把我父亲留下的所有加密笔记,全部破译了出来!”
贺坚大口喘着气,将那几页写满复杂公式和代码的纸拍在桌上,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丝绝望的嘶吼。
“那份关于可控核聚变的原始数据,钱教授没有藏在任何地方!”
沈清秋的瞳孔猛地一缩。
贺坚死死地盯着沈清秋,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他把那份足以改变世界也足以毁灭世界的数据,转化成了一段最复杂的生物基因序列!”
“然后,他把那段基因序列,通过一种特殊的病毒载体,注射进了钱倩的身体里!”
“她本人,就是那份活着的,行走的原始数据!”
轰!
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在沈清秋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她瞬间明白了。
为什么龙卫国费尽心机也要得到钱倩。
为什么钱方舟会留下那么多真真假假的线索。
原来,他把自己的亲生女儿,当成了一个活体的、绝密的U盘!
“而且那份病毒载体里,还设定了一个不可逆的程序!”贺坚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从注射那天算起,一年之后,病毒就会彻底侵蚀宿主的中枢神经,引发最剧烈的基因崩溃!”
他颤抖着手指,指向桌上的日历。
“今天……今天正好是最后一天!”
“砰!”
沈清秋猛地站起身,身下的椅子被带倒在地,发出一声刺耳的闷响。
阅览室里其他学生纷纷投来不满的目光,但沈清秋已经完全顾不上了。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和贺坚一样惨白。
但仅仅一秒钟后,那股源自末世的、尸山血海中磨砺出的冷静与狠厉,便重新占据了她的眼眸。
“坐下!”她一把抓住贺坚颤抖的手腕,力道之大,让贺坚不由自主地坐回了椅子上。
“笔记给我看!”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贺坚哆哆嗦嗦地将文件推了过去。
沈清秋的目光飞快地扫过那些复杂的分子式和生物学描述,她前世作为顶级医疗专家的知识储备在脑中飞速运转。
“……病毒结构呈冠状,以RNA为模板逆转录,靶向攻击神经元细胞……”
“……崩溃机制分为三阶段,第一阶段,神经递质紊乱,引发免疫系统风暴;第二阶段,细胞膜蛋白质溶解,组织液化;第三阶段,中枢神经全面崩溃,宿主脑死亡……”
“……设定了一年的潜伏期,通过一种特殊的抑制蛋白维持平衡……”
沈清秋的目光死死盯住那段关于“抑制蛋白”的描述,她的手指在桌面上飞快地敲击着,计算着什么。
几秒后,她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不对,不是今天就死。”
“什么?”贺坚愣住了。
“钱方舟在笔记里提到,为了确保数据在最后关头的完整性,病毒的崩溃程序并非瞬间启动,而是一个渐进的过程。从抑制蛋白失效到第一阶段基因崩溃全面爆发,中间有一个缓冲期,用来让病毒完成最后的自我复制和稳定。”
沈清秋的声音冷静得可怕。
“这个窗口期,根据他笔记里的描述,大概是八个小时!”
八小时!
贺坚的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希望。
“那……那我们还有机会?”
“畜生!”沈清秋没有回答他,而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她不是在骂敌人,而是在骂那个为了所谓的“科学”,不惜将自己女儿变成一颗定时炸弹的钱方舟!
她再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冲出阅览室,直奔楼下的公用电话亭。
叮铃铃的拨号声后,电话被迅速接通。
“接军区总机,转特战旅旅长陆战野,紧急公务!”沈清秋的声音冰冷而急促。
几秒钟的等待后,电话那头传来了陆战野熟悉的声音。
“清秋?怎么了?”
此时的陆战野正开着红旗轿车,载着三个放学的孩子回家,车里充满了孩子们的欢声笑语。
“听着,陆战野。”沈清秋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情况有变,钱倩有生命危险。我现在命令你,立刻封锁军区总医院她所在的整层特护病房,没有我的允许,不准任何人,包括医生和护士,接近她半步!”
电话那头的笑声戛然而止。
陆战野瞬间就从妻子的语气中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明白!我马上掉头!”他没有问任何原因,只是沉声应道。
“我正在从学校赶过去,你必须在我抵达之前,完成绝对的物理隔离!重复一遍,绝对隔离!”
“收到!”
挂断电话,沈清秋紧紧握着冰冷的话筒,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不是因为恐惧。
而是因为那股滔天的愤怒。
她转身看向跟出来的贺坚,深吸一口气,刚想开口。
“走,跟我去医院。”
然而,推开图书馆沉重玻璃门的瞬间,她像是想起了什么,脚步猛地一顿。
她回头,目光如刀锋般锐利,死死地盯着贺坚。
“等等,你父亲笔记里提到的那个,能够逆转病毒进程的‘解码酶’的分子式,你记全了吗?”
贺坚的脸色“刷”的一下,再次变得惨白如纸。
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声音细若蚊蝇。
“只……只破译了三分之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