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步了。”
沈清秋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枚烧红的烙铁,烫在每个人的心上。
陆战野扶着她,每一步都走得沉稳如山,试图将自己的力量传递给她。他能感觉到怀中的身躯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又蕴含着足以撼动天地的惊人意志。
“嘀!嘀!嘀!”
特护病房内,心电监护仪的警报声愈发尖锐刺耳。
“体温39.5!心率192!病人出现二级痉挛!”护士小刘的声音带着哭腔。
病床上,钱倩的身体正不正常地抽搐着,皮肤泛起诡异的潮红,生命之火仿佛正在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蛮横地掐灭。
贺坚和院长张国栋围在床边,脸色惨白,却束手无策。
沈清秋在陆战野的搀扶下,一步一步走到病床前。
她没有看那些疯狂跳动的数据,只是静静地看着钱倩。
然后,她从陆战野的怀中挣脱出来,站直了身体。那瞬间,她仿佛又变回了那个无所不能的末世强者,所有的虚弱都被那股决绝的意志强行压下。
“贺坚,记录。”她吐出三个字。
“是!”贺坚猛地一个激灵,连忙拿起纸笔,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张院长,让你的团队准备好除颤仪和所有急救设备。但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准碰病人。”
“明……明白!”张国栋重重点头,带着一群同样神情紧张的专家退到了病房的角落,那里,是他们西医的战场。
沈清秋摊开手心,那枚散发着淡金色光晕的药丹静静躺着。
她用一根银针,从药丹上轻轻刮下三分之一的粉末,小心地放入一个盛着温水的杯中,亲自喂钱倩服下。
做完这一切,她将剩下的药丹,放入一个特制的玉臼中,用一根纯银的药杵,缓缓研磨。
随着她的动作,一股奇异的药香在病房内弥漫开来。那香味仿佛有生命一般,钻入鼻腔,竟让在场所有人焦躁不安的心绪,都平缓了些许。
药丹被研磨成最细腻的金色粉末。
沈清秋深吸一口气,从针包里,取出了九根长短不一、材质各异的银针。
这九根针,通体泛着古朴的玄色,针尾雕刻着不同的云纹,正是她师门传承的至宝,施展《回天九针》的唯一法器。
“要开始了。”贺坚的笔尖在纸上用力一顿,声音都在颤抖,“回天九针,医家神技,生死人,肉白骨……但其针法逆天而行,稍有不慎,便会经脉寸断,神仙难救!”
沈清秋没有理会,她将九根银针的针尖,依次在金色粉末中轻轻蘸过。
她闭上眼,调整着自己的呼吸。
一呼,一吸。
整个世界的喧嚣仿佛都在这一刻离她远去,她的世界里,只剩下病床上的钱倩,和手中那九根决定生死的银针。
猛地,她睁开了眼!
眸光锐利如电!
第一针!
她手腕轻翻,一根三寸长的玄色银针,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精准无比地刺入了钱倩头顶的百会穴!
“唔!”
病床上的钱倩猛地弓起身子,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心率205!血压飙升!”护士的尖叫声响起。
沈清秋充耳不闻,她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第二针,太阳穴!
第三针,人中穴!
她的手快如幻影,每一针落下,都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感。银针刺入皮肤时,没有一丝血迹,只有极其微弱的、仿佛刺破薄纸的阻力。
随着第四针、第五针、第六针分别刺入膻中、气海、关元三大主穴,钱倩的身体痉挛得愈发剧烈,监护仪上的数据曲线,如同最疯狂的波浪,上下剧烈起伏。
张国栋和一众西医专家看得心惊肉跳,好几次都想冲上去,却又被陆战野冰冷的眼神给逼了回去。
终于,沈清天取出了第七根针。
这根针,比之前的都要短,只有一寸,但针身却更显乌黑。
她捏着针,悬在钱倩心口的鸠尾穴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怎么了?为什么停了?”贺坚紧张地问道。
沈清秋没有回答,她的额头上,汗珠汇成细流,顺着下颌滴落。
这一针,是“死门”之针。
是“回天九针”中最凶险的一步。
必须在心跳的特定间隙落下,借那一瞬间的气血停滞,将药力冲开心脉。
她在等一个时机。
一个只有她能捕捉到的,生与死交替的瞬间。
三秒。
五秒。
就在所有人以为她要放弃的时候,她动了!
第七针,落下!
“嘀——嘀嘀嘀嘀——”
监护仪突然发出一阵急促到极致的尖锐警报!
屏幕上,那条代表心跳的曲线,在经历了一阵疯狂的颤抖后,猛地向上一个冲高,然后——
变成了一条冰冷的、毫无起伏的直线。
“嘀————————”
刺耳的长鸣,像死神的镰刀,划过每个人的心脏。
“心……心脏骤停!”
张国栋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再也顾不上陆战野的警告,疯了一样地就要往上冲。
“快!除颤!肾上腺素!”
“完了……失败了……”贺坚手中的笔,“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如遭雷击。
陆战野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大手狠狠攥住,几乎无法呼吸。
然而,就在这片绝望的混乱之中,沈清秋,却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匪夷所思的动作。
她没有停手。
她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她闭目凝神,仿佛完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口中喃喃低语,像是在念着某种古老的咒文。
“以死为门,方可回天……”
然后,她双手齐出!
第八针!第九针!
两根最细、最长的银针,在她手中化作两道几乎看不见的黑芒,一左一右,同时刺入了钱倩双脚脚心的涌泉穴!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病房里,只剩下监护仪那代表死亡的、冰冷的长鸣声。
一秒。
五秒。
十秒。
张国栋的团队已经推着除颤仪冲了过来,却被陆战野如同一座山般挡在外面。
“滚开!”他嘶吼着,眼睛却死死盯着沈清秋。
二十秒。
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所有人的心,都沉入了冰冷的谷底。
沈清秋的身体,也开始微微晃动,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她,也到极限了。
就在贺坚闭上眼,不忍再看这悲惨结局的瞬间——
“嘀。”
一声极其微弱,却又无比清晰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仿佛是幻觉。
所有人都愣住了。
紧接着。
“嘀……嘀……嘀……”
那条冰冷的直线上,一个小小的波峰,顽强地、坚定地,冒了出来。
一下。
两下。
心跳,回来了!
而且,不再是之前那种疯狂的速率,而是变成了强劲有力的、代表着正常窦性心律的完美波形!
“活……活过来了!”一名年轻医生发出一声不可置信的惊呼。
病毒正在被瓦解。
心律恢复正常后,钱倩的体温开始缓慢下降。
39.2……
38.5……
37.8……
最终,稳稳地停在了37.3的正常范围。
沈清秋拔出最后一根银针时,手臂再也支撑不住,无力地垂了下来。
她彻底力竭了。
身体向后一倒。
“清秋!”
陆战野一个箭步冲上来,在她倒地的前一秒,稳稳地将她接在怀里。
“药有效了。”
沈清秋靠在他坚实的胸膛上,在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
“但我需要……睡一会儿……”
她缓缓闭上了眼睛。
然而,就在她意识彻底陷入黑暗的前一秒,走廊的尽头,突然传来一声沉闷而清晰的枪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