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声的余韵仿佛还回荡在走廊里,但那股浓烈的硝烟味很快就被医院特有的消毒水气味所取代。
陆战野的身影如同一座沉默的山,矗立在病房门口,周身散发着令人不敢靠近的凛冽寒气。
赵卫东和周卫国已经带着人,将那具尚有余温的尸体和整个现场处理得干干净净。一场针对沈清秋和钱倩的、潜伏在最阴暗角落里的刺杀,就这样被无声无息地掐灭了。
陆战野的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过那扇紧闭的房门。
他的妻子,在里面。
在经历了起死回生、破解奇毒、力挽狂澜之后,她终于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沉沉地睡了过去。
六个小时。
当时针指向凌晨四点时,躺在特护病房隔壁加床上的人,睫毛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沈清秋的意识,如同从深海缓缓上浮的气泡,一点点挣脱黑暗的束缚。
她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医院那片惨白的天花板。
空气中,满是消毒水的味道。
她动了动手指,一种前所未有的、发自骨髓深处的虚弱感席卷而来。
她第一个下意识的动作,便是心神沉入,试图连接自己的灵泉空间。
然而,往日里那个生机勃勃、泉水潺潺的世界,此刻却是一片灰蒙蒙的死寂。
那口她赖以为生的灵泉,已经彻底干涸,只剩下泉眼底部,似乎还有一缕比星光更微弱的能量在缓缓波动。
空间,为了催生那枚逆天改命的“血灵芝替生体”,耗尽了所有能量,进入了强制休眠。
沈清秋的心微微一沉。
失去了最大的底牌。
她转过头,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晨光,看清了床边的景象。
儿子安安趴在她的床沿,小小的身子蜷缩着,已经睡熟了。那张酷似陆战野的英俊小脸上,还挂着两道清晰的泪痕,长长的睫毛湿漉漉地粘在一起,显然是哭了很久才睡着的。
沈清秋的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
她伸出手,想要摸摸儿子的头,却发现自己的手臂酸软得几乎抬不起来。
“别动。”
一个沙哑得不成样子的声音,从房间的角落里传来。
沈清秋循声望去,只见陆战野靠在墙角,挺拔的身形在阴影中显得有些佝偻。他身上还穿着那件染了血的作训服,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一双深邃的眼眸里布满了红得吓人的血丝,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看到她醒来,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瞬间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狂喜,有心疼,有后怕……最终,都化作了一片深不见底的红。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喉咙滚动了半天,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个在枪林弹雨中都面不改色的铁血硬汉,在这一刻,只是红着眼眶,沉默地看着她。
沈清G秋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撞了一下。
她没有再强撑,只是朝他虚弱地笑了笑。
陆战野深吸一口气,走过来,将趴在床边的安安小心翼翼地抱起来,放到另一张空床上,为他盖好被子。
然后,他倒了一杯温水,扶着沈清秋的肩膀,让她靠在床头,将水杯递到她唇边。
沈清秋没有拒绝,就着他的手,小口小口地喝了半杯。
温热的水流滑入喉咙,也驱散了她身体里的一部分寒意。
“钱倩怎么样了?”她开口,声音同样沙哑。
这是她醒来后,问的第一句话。
陆战野的动作一顿,放下水杯,沉声说道:“你睡着后,张院长他们一直在观察。很平稳。”
“我要去看看。”沈清秋说着就要掀开被子下床。
“你再休息会儿!”陆战野一把按住她,“你已经六个小时没合眼了!”
“我没事。”沈清秋摇了摇头,眼神里透着不容置喙的坚定,“我是医生,我必须亲眼确认。”
陆战野看着她那张苍白却固执的脸,最终还是妥协了。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弯下腰,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你……”
“别说话。”陆战野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股不容反驳的霸道,“想去看,我抱你去。”
推开钱倩病房的门,贺坚和几个年轻医生正守在那里,一个个眼圈发黑,神情却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亢奋。
看到陆战野抱着沈清秋进来,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站了起来,目光中充满了敬畏。
“沈……沈医生!”贺坚激动地迎了上来。
沈清秋没有理会他,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病床上的钱倩身上。
只见钱倩安静地躺着,呼吸平稳,脸上那不正常的潮红已经完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健康的、带着光泽的白皙。
沈清秋示意陆战野将她放下。
她走到病床前,拿起钱倩的手腕,三指搭在脉搏上。
片刻后,她又拿起桌上的小手电,扒开钱倩的眼皮,仔细观察着瞳孔。
“最新的血检报告呢?”她头也不抬地问道。
“在!在这里!”贺坚连忙将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报告递了过去。
沈清秋接过报告,目光在一行行复杂的数据上飞快扫过。
“体温36.8度,心率72次/分钟,血压110/70……”
“瞳孔等大等圆,直径3毫米,对光反射灵敏。”
“血样中,‘S-基因病毒’标记物浓度,已由峰值的98.7%……下降至8.3%。”
当看到最后一个数据时,即便是沈清秋,一直紧绷的嘴角,也终于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弧度。
药丹,成功了。
她创造的、那枚融合了现代生物科技与上古医道精粹的药丹,不仅将钱倩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更以一种摧枯拉朽的方式,瓦解了她体内百分之九十以上的病毒。
“太……太不可思议了!这是医学史上的奇迹!”站在一旁的张国栋,看着报告上的数据,激动得浑身发抖。
沈清秋将报告递还给贺坚,声音虽然虚弱,但条理清晰。
“最危险的部分过去了。接下来,需要进行三天的密切观察和后续用药,每天口服八分之一的药丹粉末,直到病毒标记物浓度降到安全线以下,才能彻底清除残余病毒。”
她顿了顿,目光穿过病房的窗户,望向窗外那片已经开始泛起鱼肚白的天空。
黎明,就要来了。
可隐藏在黑暗中的毒蛇,却还没有找到。
“但马振邦,还没有找到。”
她的话音刚落,陆战野便走上前来,脱下自己的外套,轻轻披在了她的肩上,将她有些冰凉的身体揽入怀中。
“会找到的。”他低声说,声音里充满了让人安心的力量,“我已经让父亲动用所有关系,封锁了所有出城的路口。他插翅难飞。”
沈清秋靠在他坚实的胸膛上,感受着那份独属于她的温暖,正要说些什么。
“哔哔——哔哔——”
一阵急促的、不同于普通电话的蜂鸣声,突然从陆战野的腰间响起!
是那台加密的军用传呼机!
陆战野的脸色一变,立刻拿出传呼机。
屏幕上,只显示着一行简短的、代表着最高紧急级别的数字代码——这是远在京城的陆元征,才会使用的私人频率。
陆战野的眉心瞬间拧紧,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走到走廊尽头的加密电话旁,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几乎是秒接。
陆元征那沉稳如山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到极点的严肃。
“战野,听着。”
“马振邦没有逃跑。”
“他主动投案了。”
陆战野握着电话的手猛地一紧,瞳孔骤然收缩。
“什么?”
电话那头的声音还在继续,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上。
“半小时前,他独自一人,带着一份密封的‘投降条件’,走进了公安部的大楼。”
“他只有一个要求——”
“和沈清秋,单独谈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