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后,我要出诊。”
陆战野闻言一愣,随即皱起了眉头:“去哪儿?你的身体……”
一夜未睡,又经历了那样匪夷所思的事情,他实在不放心。
“我没事,恢复得很好。”沈清秋走到他面前,伸手抚平他紧锁的眉头,清冷的眼眸里带着一丝暖意,“去见一个病人,一个很重要的小病人。”
看着妻子眼中的坚定,陆战野知道自己劝不住。他叹了口气,点了点头:“我陪你去。”
“不用,你刚回来,好好休息。让大白陪我就行。”
清晨,第一缕阳光照进陆家大宅。
沈清秋换上了一身朴素的便装,简单地吃了点东西,便准备出门。
大白早已等在门口,看到她出来,兴奋地甩了甩尾巴,用头亲昵地蹭了蹭她的腿。经过琥珀液体的改造,它似乎变得更加通人性了。
按照赵雅兰给的地址,吉普车七拐八绕,最终停在了一栋破旧的筒子楼前。
这里与龙卫国曾经居住的、警卫森严的干部大院,简直是两个世界。
楼道里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和各家各户传出的油烟味。墙壁上布满了蛛网和污渍,脚下的水泥地坑坑洼洼。
沈清秋的神色没有丝毫变化,她带着大白,径直走上了三楼。
一户房门前,赵雅兰早已等在那里。
不过短短数日,这个曾经养尊处优、衣着光鲜的贵妇人,已经变得憔悴不堪。她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褂子,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眼窝深陷,布满血丝。
看到沈清秋,特别是看到她身后那头如同雪山般雄壮的白虎时,赵雅兰的身体控制不住地抖了一下,但她很快便压下了恐惧,眼中只剩下了一个母亲最纯粹的祈求和希望。
“沈……沈同志,您来了!”她声音沙哑,快步迎上来,就要下跪。
沈清秋伸手扶住了她:“带我去看孩子。”
赵雅兰红着眼圈,连连点头,将她引进屋内。
房间狭小逼仄,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旧衣柜,几乎就占满了所有空间。
龙小溪就躺在那张床上。
小女孩大约七八岁的年纪,本该是活泼好动的年纪,此刻却双目紧闭,小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裂起皮,呼吸急促。
她身上盖着一床薄被,但裸露在外的手臂和脖颈上,布满了大片大片的红疹。
沈清秋走上前,目光落在那些红疹上,瞳孔微缩。
这些红疹,并非普通发烧引起的皮疹。它们的大小、形状、分布,都呈现出一种极其规整的、不自然的对称性,仿佛是按照某种精密的图谱,从皮肤底层浮现出来的一样。
这根本不是病,这是基因层面异常的外在表现!
“烧了三天了,一直不退。”赵雅兰站在一旁,声音里带着哭腔,“送去医院,医生也查不出原因,只能打退烧针,可药效一过,烧得更厉害了。”
沈清秋没有说话,只是在床边坐下,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搭在了龙小溪纤细的手腕上。
脉象浮数,急促而紊乱。
但在这紊乱之下,她清晰地感觉到了一股与钱倩体内极其相似,却又微弱许多的异样波动。
是“S-基因病毒”!
钱方舟这个魔鬼,果然也没有放过龙卫国的女儿!
她收回手,心中已然明了。
龙小溪,确实是第三颗“种子”。但或许是因为龙卫国留了后手,或许是技术所限,注入她体内的基因序列病毒,携带的数据量远小于钱倩,并且,“杀手开关”的启动模式也不同。
钱倩的是一年期,到期必死。
而龙小溪的,更像是一个长达三年的慢性程序。当前的发烧和出疹,就是病毒从潜伏期进入“活跃期”的前兆。
距离基因崩溃,大约还有两年时间。
但如果不加以控制,这漫长的活跃期本身,就会对孩子的身体造成不可逆的严重器官损伤。
“沈同志,小溪她……她到底得的是什么病?还有救吗?”赵雅兰看着沈清秋凝重的脸色,一颗心沉到了谷底。
“能救。”
沈清秋吐出两个字,斩钉截铁。
她从随身的帆布包里,取出一个小水壶,倒了一杯水递给赵雅兰:“让她喝下去。”
那水,是她出门前刚从空间里取出的、经过琥珀碎片能量加持的灵泉水。
赵雅兰没有丝毫怀疑,连忙小心翼翼地将水一点点喂给昏迷中的女儿。
接着,沈清秋又取出一个小药瓶,倒出一粒黑色的药丸。
这正是她根据空间里新得到的《太虚清毒丹》丹方,结合龙小溪的身体状况,连夜调配出的一剂温和的抑制药剂。
她将药丸碾碎成粉末,混入剩下的灵泉水中,再次让赵雅兰喂下。
做完这一切,沈清秋便静静地坐在床边,不再言语。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奇迹,在赵雅兰紧张到快要窒息的注视下,发生了。
龙小溪潮红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消退。她急促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稳悠长。
大约半小时后,沈清秋再次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
滚烫的温度,已经降了下去。
又过了一个多小时,龙小溪身上的红疹也开始变淡。
两个小时后,烧,彻底退了。
赵雅兰颤抖着手,摸了摸女儿恢复正常的体温,又看了看她恬静安详的睡脸,紧绷了数日的神经彻底断裂。
她“噗通”一声,双膝跪地,对着沈清秋,泣不成声。
“谢谢……谢谢您!沈同志,您是我们母女的救命恩人!”
沈清秋平静地受了她这一拜,起身道:“药效能维持三个月,三个月后我再来。这段时间,让她好好休养。”
说完,她便准备离开。
赵雅兰擦干眼泪,挣扎着站起来,似乎想到了什么,脸上闪过一丝犹豫。
最终,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快步走到床边,从枕头底下,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个用牛皮纸包裹的信封。
“沈同志,”赵雅兰双手将信封递了过来,声音依旧沙哑,“这是……龙卫国被抓走前一晚,派人偷偷送回来的。我不知道是什么。但他交代,如果有一天您来了,就把这个……交给您。”
信封上,没有任何字迹。
沈清秋的目光微凝,接了过来。
她当着赵雅兰的面,撕开了信封。
里面没有信,只有一张已经发黄,边角都已卷起的老旧黑白照片。
照片上,一个穿着笔挺军装、英姿勃发的年轻军官,正一脸温柔地抱着一个襁褓中的婴儿。
沈清秋的目光,落在了那个婴儿身上。
婴儿白白胖胖,正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镜头。而在她细小的、藕节般的手腕上,有一个清晰的、梅花形状的胎记。
那个胎记,和沈清秋自己手腕上的,一模一样!
她的呼吸,瞬间停滞。
她猛地将照片翻过来。
照片的背面,用钢笔写着四个苍劲有力的字。
字迹,她很熟悉。
那是……师父的字。
“知夏周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