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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堂深处,风已经停了。

两边石库门里的麻将声也彻底消失,只有几只野猫趴在墙头上,直勾勾地盯着下面的对峙。空气中弥漫着煤饼炉子燃烧后的烟火气,夹杂着一股紧张的氛围。

踩在青石板上的高跟鞋,发出清脆的声响。

“把东西留下。”

这道声音十分好听,却带着无法拒绝的强硬。

贺坚在后面壮着胆子喊了一嗓子。

“凭什么?”

对于这种质问,女人完全没有理会,目光始终锁定在沈清秋身上。

她穿着一件修身的卡其色风衣,腰带系得很紧,勾勒出纤细的腰身。栗色的卷发披在肩上,五官生得极其精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从腰后抽出的右手,握着一把黑亮的手枪。枪身在阴暗的弄堂里泛着金属特有的冷光。

周卫国哼了一声,拔出腰间的配枪,枪口直接对准了女人。

“在上海开枪,你也不怕惹麻烦?”

抬起下巴,女人枪口稳稳地指着沈清秋。

“我既然敢站在这里,就不怕麻烦。”

“东西留下,人走。否则,都别走了。”

说完这句话,女人嘴唇动了动,吐出一句语速极快的日语。

缩在后面的贺坚推了推眼镜,嘀咕起来。

“这娘们说的什么鸟语?大清早的在弄堂里装神弄鬼,真以为穿个风衣拍电影呢?”

很快,女人切换成了带着奇怪口音的普通话。

“把炉子放下,我让你们走。”

跨前一步,陆战野宽厚的肩膀完全挡住了沈清秋的视线。他盯着对面的风衣女人,下巴扬起一个极小的角度。

“你们老板方正华让你来的?”

女人的嘴角向上一扯。

“方先生只是合作者。”

握枪的手很稳,她的手指已经搭在了扳机上,随时准备扣动。

“我的老板——你们不认识。”

陆战野把身上的藏蓝色中山装外套脱了下来。他单手一扬,衣服准确地落进周卫国怀里。

“看着清秋。”

接住衣服,周卫国顺手把贺坚往墙角推了一把,枪口依然死死锁定前方的女人。

“明白。”

沈清秋站在后面,没有出声阻止。她很清楚陆战野的格斗能力,在这种狭窄的地形下,枪战容易引发不可控的流弹伤人,近身肉搏反而是最稳妥的解决方式。

陆战野没有拔枪。

脚下发力,皮鞋在青石板上蹬出一声闷响。青石板缝隙里的积水被踩得飞溅起来,溅在旁边的青砖墙上。

三步距离,他只用了不到一秒。

右拳带着刚猛的力道,直奔女人的面门而去。拳头带起的劲风,直接吹乱了女人栗色的卷发。

女人反应极快。

没有开枪,她上半身向左侧一偏,避开了这势大力沉的一击。

右手的手枪顺势往回收,左手从风衣口袋里翻转出来。

一把闪着寒光的短刀出现在她手里,刀尖直刺陆战野的肋下。

根本没有躲避的意思,陆战野收回右拳,左手成掌向下一切,准确地砍在女人的手腕上。

吃痛之下,短刀的轨迹发生偏转。

紧接着,第二拳已经到了。这一拳没有打人,直接砸在了短刀的刀面上。

“铮!”

极大的金属碰撞音在狭窄的弄堂里回荡。短刀脱手而出,在空中翻转了几圈,插进旁边的砖缝里。刀柄还在剧烈颤动,震落了一小块红色的碎砖皮,掉在女人的皮鞋鞋面上。

女人的眼睛睁大了。

完全没有预料到对手的拳力大到了这种程度。肉体凡胎砸在精钢刀刃上,居然能直接把刀震飞。

在后面观战的贺坚倒吸了一口冷气,手里的设备箱抱得更紧了。

“乖乖,老大的拳头是铁打的吗?这空手接白刃的戏码,一般人都不敢这么玩。”

低头看了一眼设备屏幕,贺坚赶紧汇报情况。

“嫂子,药炉的信号还在往外漏,咱们得抓紧时间,这女人的同伙随时可能顺着信号找过来。”

战斗并没有因为刀的脱手而结束。

第三拳紧随其后。这一次,拳头的目标是女人的头部侧面。

女人的手枪刚刚举起一半。

“砰!”

拳头精准地击中她的太阳穴侧面。力道控制得极好,足够造成脑部震荡导致昏迷,又不至于打碎颅骨。

连哼都没哼一声,女人双膝一软,整个人往地上栽倒。

收起拳头,陆战野看着地上失去意识的人,甩了甩手腕。

“这里是上海,不杀人。”

倒在青石板上,卡其色的风衣散开。女人的右手无力地摊在地上,袖口因为倒地的动作向上滑落了一截,露出白皙的皮肤。

走上前去,沈清秋把帆布包背在身后,蹲下身子。从医者的角度,她迅速扫了一眼女人的颈动脉。

跳动平稳,确实只是单纯的脑震荡昏迷。

确认安全后,她才把视线移向女人露出的手腕。

手腕内侧,有一个指甲盖大小的刺青。

仔细查看着那个图案,沈清秋看清了全貌。

一朵粉色的樱花。

图案存在明显的缺失,缺了两个角。

周卫国也凑了过来。他把枪插回腰间的枪套,蹲在沈清秋旁边,借着弄堂里昏暗的光线端详着。

“樱花武士残部。”

伸出手指,他在刺青上方比划了一下。

“但这朵花只有三瓣。”

沈清秋抬起头,看着周卫国的眼睛。

摇了摇头,周卫国语气十分肯定。

“缺了完整的五瓣形态。嫂子,她跟我们之前遇到过的那一批人,不属于同一个分支。”

抱着设备箱,贺坚也大着胆子凑了上来。

“这年头连杀手组织都搞分公司了?三瓣五瓣的,还挺讲究。难不成集齐七瓣还能召唤点什么东西?”

对于贺坚的吐槽,沈清秋没有搭理。她的目光从刺青上移开,开始对女人进行搜身。

除了那把掉落的手枪和一把短刀,女人的风衣口袋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杂物。没有身份证明,没有钱包,只有一张折叠整齐的纸片。

口袋边缘露出了一角白色的纸片。

伸出手,她两根手指夹住那张纸,抽了出来。

纸条被折叠得很整齐。沈清秋将其展开,平铺在掌心。

纸上有一张手绘的素描图。线条非常精确,画的正是被她放在帆布包里的那只青铜药炉。连炉盖上的云纹都画得一清二楚。

在素描图的旁边,写着三个日文字母。

看着那三个字,沈清秋把眉头拧在了一起。

站在旁边,陆战野低头扫了一眼纸条。

“写的什么?”

沈清秋把纸条递给他。

“翻译过来,是母器。”

听到这两个字,旁边的周卫国脸色变了。

“母器?这帮人把药炉叫做母器?”

把帆布包往怀里拢了拢,沈清秋的眼神变得凝重起来。

“如果是母器,那必然对应着子器。这东西不单单是用来存放第三碎片的容器,在他们的认知里,它可能具备着制造或者控制其他同源能量源的功能。”

弯下腰,陆战野把地上的短刀拔了出来,拿在手里掂了掂,顺手别进腰间。

“方正华把我们引到平山,目的是为了等我们集齐碎片。现在这帮人又冒出来抢药炉,看来背后的水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深。”

将纸条收进口袋,沈清秋站起身。

“先去机场。只要上了飞机,他们就没办法在空中拦截我们。”

跟在后面,贺坚抱着设备箱,快步跟上。

“对对对,赶紧走。这上海滩的弄堂,我是一分钟都不想多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