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的冷风顺着没关严的窗缝吹过脸颊，沈清秋收拢思绪，将那个打满补丁的旧帆布包挎在肩上，转身离开军区总医院特护病房所在的楼层。
夜幕降临，一辆吉普车停在南锣鼓巷福祥胡同甲十三号的门外。
推开大门，院子里静悄悄的，大白趴在墙角打着呼噜，粗壮的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
堂屋里亮着暖黄的灯泡，光线将整个屋子照得十分温馨，三个小崽子早早吃完饭，被撵回里屋睡觉去了。
刚进屋，一件厚重的军大衣被随手搭在椅背上。
端起桌上的搪瓷茶缸，陆战野大口灌了半缸温水，喉结上下滚动，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疲惫。
“爸那边已经连夜成立了专案组，西山内部正在进行最高级别的清洗。王建军提到的那个副手刘洋，畏罪潜逃了。”
放下茶缸，男人压低声音开口，深邃的五官在灯影下显得更加硬朗，眉宇间带着几分冷意。
“跑了？”
挑起一边眉毛，沈清秋拉开另一张椅子坐下，顺手拿起桌上的暖水瓶给他添了点热水。
“以你们利剑旅的手段，还能让一个内鬼长翅膀飞了？”
这业务能力未免有点拉胯了吧，堂堂西山禁区，安保级别最高的地方，出了事还能让人跑个没影。
“他背后有人接应，手段很专业。而且那家伙反侦察能力极强，把沿途的痕迹清理得干干净净。不过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他留在西山的宿舍和办公室，正在被一点点挖出来查。”
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陆战野叹了口气，连续几天的高强度布控确实消耗了极大的精力。
“爸有没有说，他们复制数据的事……”
往前凑了半步，沈清秋压低声音，这才是她最关心的问题。
“这是绝密，爸一个字都没透露。他只让我转告你，这件事到此为止，让你安心在学校上课，剩下的全交给他处理。”
摇了摇头，男人伸手握住她放在桌面的手。
宽厚的手掌带着温热的触感，指腹的老茧刮过手背，带来一阵踏实的感觉。
交给他？敌人真正的目标是我和高维生物能源空间，怎么可能到此为止。
这帮人摆明了是要把羊毛薅到底，不榨干最后一滴价值绝不罢休。
“我知道你不放心。但西山的事，水太深。爸不让你继续插手，是在保护你。”
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陆战野的语气透着十足的安抚意味，眼神里全是不容置辩的坚定。
“行，我听安排去上课就是了。反正学校那边还有个姓方的定时炸弹等着我去拆呢。”
反手拍了拍男人的手背，沈清秋站起身，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转身走进里屋。
第二天清晨，首都医科大学的校园里，空气中透着初冬特有的干冷。
几片枯黄的梧桐叶打着旋落在青石板路上，踩上去发出清脆的响声。
教学楼前的花坛边，照例围着几个早读的学生。
站在花坛边上，换了一身干净中山装的高远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医书，正低头默背着药方。
听到脚步声，抬头看到从林荫道那边走来的人影，高远立刻合上书本，站得笔直，双手紧紧贴着裤缝。
“沈同学，早！”
大喊一声，高远九十度弯腰鞠躬，态度极其端正，连看都不敢多看一眼。
昨天在医院那场堪称起死回生的急救，彻底把这个心高气傲的中医世家子弟打服了，现在看到沈清秋，比看到自家祖宗还要规矩。
旁边几个跟高远关系不错的学生，见状也纷纷停下动作，主动让开一条宽敞的路。
“早。”
点点头，沈清秋背着帆布包，目不斜视地走进教学楼。
这帮小崽子，挨顿毒打就老实了。
这种风平浪静、被人当成活菩萨供着的日子，过着还真有点不习惯。
上午的中医理论课上得波澜不惊，孙教授在讲台上讲得唾沫横飞，偶尔眼神扫过第一排正中间的位置，都会不自觉地带上几分敬畏。
那个新来的辅导员方晓薇，整整一上午都没有露面，不知道躲在哪个角落里憋什么坏水。
中午的下课铃声响起，学生们三三两两地涌向食堂。
避开拥挤的人流，沈清秋径直走向图书馆三楼的外文期刊阅览室。
两排高大的木质书架挡住了外面的视线，空气中弥漫着纸张和油墨混合的陈旧气味。
为了弄清楚方晓薇借阅的那些神经毒素资料到底有什么玄机，沈清秋这几天一有空就泡在这里。
随意抽出一本英文期刊，她站在角落里，借着窗外的自然光翻看。
“嫂子！”
压低的声音从书架另一头传来，带着掩饰不住的急切。
从书架拐角处跑出来的贺坚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手里攥着一卷图纸，神色焦急地靠过来。
左右看了看，确定周围连个鬼影都没有，贺坚这才压着嗓子开口。
“出事了！你让我查的那个西德专家，背景大有问题！”
“说。”
合上期刊，沈清秋抬眼看着他，目光冷静。
“他的官方身份是慕尼黑大学的脑神经教授，叫汉斯·施密特。但我托我在西德留学的同学，动用了一些特殊渠道深挖了一下他的背景，发现他二十年前，曾在一家名为‘生命之光’的生物公司担任过首席研究员。”
咽了一口唾沫，贺坚将手里的纸卷递过去，手指因为激动而有些发抖。
“这有什么问题？一个教授在生物公司任职过，很正常。”
接过纸卷展开，沈清秋粗略扫了一眼。
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外文资料、时间线和复杂的股权关系图。
整理这些东西，估计这小子熬了不止一个通宵。
“问题大了！这家‘生命之光’生物公司，表面上看是一家正规的医药研发机构。但它最大的控股股东，是一家在瑞士注册的离岸基金。”
急切地比划了两下，贺坚压低声音，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这家离岸基金，就是程远山那个假牙芯片里，数额最大的海外资金账户的持有方！”
纸上的文字在视线中定格。
汉斯·施密特、程远山的资金、方晓薇的暗号“target-S”。
这三条原本看似毫无交集的线索，在这一刻死死地连成了一条闭环。
这绝非一次简单的刺杀或绑架行动。
其背后隐藏着一个庞大的跨国利益链条，资金、技术、人员，一环扣一环。
方晓薇和那个隐藏在后勤处的李师傅，要在十一月五号的学术报告会上，当着全校师生甚至各路领导的面，对自己下手。
脑神经专家，target-S。
对方研究的是脑神经传导，而高维生物能源空间的授权，恰恰需要宿主的意识控制。
即将来访的这位西德脑神经专家，就是其中最关键的一环。
他，究竟是来做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