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八点半,首都医科大学A3报告厅。
阶梯教室里人头攒动,学生们早早占满后排座位。
高远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工装,胸前别着学生会干部的红袖章,正指挥着几个男生搬椅子。
第一排正中间的位置,被齐刷刷空出三个连座。
“高远,这第一排咋不让人坐?”
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凑过来问,手里还拿着占座用的课本。
“这是给特邀嘉宾留的,校领导专门交代的,谁也别去碰。”
高远板着脸回了一句,顺手把第二排的两个座位擦得锃亮。
“特邀嘉宾?这西德专家的排场够大的啊,连咱们校长都得往边上靠?”
那男生撇了撇嘴,抱着书往后排走去。
“不该问的别问,赶紧找地方坐好,报告会马上开始了。”
高远挥了挥手,赶走那个多嘴的男生,目光又落在那三个空座上。
这两张椅子正对着前面那三个空位,视野极佳,是昨晚开会定死的位置。
做完这些,这小子退到一旁,眼神不自觉往入口处瞟,手心里全是汗。
没过多久,沈清秋背着那个打满补丁的旧帆布包走进大门。
今天特意换了一身不起眼的灰格子衬衫,齐耳短发梳得整整齐齐,看起来跟普通的医学生毫无二致。
径直走到第二排那个擦干净的座位前,拉开椅子坐下。
后排某个角落,周卫国套着一件宽大的白大褂,鼻梁上架着副黑框平光镜。
他手里拿着个硬皮本,装模作样地写写画画,眼神却死死锁定在沈清秋周围。
距离正好两米,只要有任何人敢有异动,他保证能在半秒内拧断对方的脖子。
刚坐稳没两分钟,一股极淡的雪花膏香味飘了过来。
方晓薇穿着那身标志性的灰色列宁装,手里端着个印着红双喜的搪瓷茶缸,笑盈盈地走了过来。
“沈同学,真巧,我们又坐在一起了。”
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顺手整理了一下衣角,抚平上面的褶皱。
“听说你前几天的比试,可是让整个中医系都轰动了呢。连高远那种心高气傲的人,都对你服服帖帖的。”
沈清秋转过头,看着那张挑不出毛病的笑脸,语气平淡。
“方老师过奖了,运气好,瞎猫碰上死耗子。”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而且,能让张院长亲自下令封锁特护病房,这可单凭运气办不到的。”
方晓薇拧开茶缸盖子,吹了吹上面的热气,眼底透着几分深意。
“不过,有时候太出风头,可没什么好处。容易被一些别有用心的人盯上。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道理,沈同学应该懂吧?”
这话说得阴阳怪气,就差把“我要整你”四个字写在脸上了,完全没把周围的学生放在眼里。
“多谢方老师提醒。”
沈清秋将帆布包放在膝盖上,双手交叠,姿态放松,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身正不怕影子斜,没做过亏心事,不怕别人盯。倒是那些成天躲在暗处算计人的,迟早得把自己的脚砸了。方老师以前在厂里做行政,应该没少见这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戏码吧?”
这番夹枪带棒的反击,让旁边的人动作停顿了半秒。
方晓薇端着茶缸的手指收紧,指关节因为用力泛着不正常的颜色。
“沈同学的心态真好,希望你能一直保持下去。毕竟,接下来的日子还长着呢,什么意外都有可能发生。”
“意外确实多,但我这个人命硬,专克各种意外。方老师要是感兴趣,改天我给你算一卦,看看你近期的运势如何。”
沈清秋靠在椅背上,转头直视她的眼睛,目光锐利。
方晓薇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敛去,放下手里的茶缸。
“算卦就不必了,我只相信科学。科学能解释一切,也能解决一切。”
刚说到这,报告厅前方的红色幕布被拉开。
几位大腹便便的校领导簇拥着一个高鼻深目的外国人走上讲台。
汉斯·施密特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西装,金发梳得整整齐齐,眼神带着一种学者特有的冷漠。
全场掌声雷动,刚才还有些嘈杂的阶梯教室立刻安静下来。
“各位老师,各位同学,大家上午好。”
站在麦克风前,汉斯用流利的德语开场,旁边的翻译拿着本子同步翻译,声音在空旷的报告厅里回荡。
“今天,我要向大家介绍的,是一种全新的概念。”
他转身,身后的黑板上挂着一张巨大的手绘人体神经元图谱。
“精神力对神经元信息传导的具象化影响。”
台下的学生们听得云里雾里,纷纷交头接耳,连前排的几个老教授都皱起了眉头。
“这课题听着玄乎啊,精神力还能影响神经元?这不成特异功能了吗?”
“西德那边的研究方向都这么野吗?咱们中医讲气血,他们直接搞精神控制了?”
“别说话,听听他到底怎么解释。”
几个学生凑在一起小声议论。
汉斯抬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那双灰蓝色的眼睛扫过全场。
“简单来说,就是通过特定的声波频率,来诱导人类大脑产生特定的情绪。”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遥控器,在手里把玩。
“甚至,控制其部分生理反应。让你们笑,让你们哭,甚至让你们的心跳在短时间内产生剧烈波动。”
这话一出,台下顿时炸开了锅。
许多老教授戴上老花镜,连连摇头,觉得这完全是天方夜谭,根本不符合现有的医学理论。
“胡说八道!人类的情绪和生理反应怎么可能单凭几段声波就完全控制!”
“这种言论太不负责任了,绝对是学术界的倒退!”
前排的几个老教授已经按捺不住,开始大声反驳。
耳朵里塞着的微型耳机传来一阵轻微的电流声。
“嫂子,有情况。”
贺坚压低的声音在耳道里响起,透着十足的紧张,背景音里还有设备敲击的杂音。
“他在说谎。他播放的背景ppt里,夹杂着频率极低的次声波。”
“常规设备检测不到,但老头子这台军用屏蔽器有反应。波形极其诡异,完全针对人体共振频率设计的。”
“这东西能干扰人的心跳,会让人产生极度的不适感!他们是冲着你来的,赶紧撤!”
听到这话,沈清秋手指在帆布包的带子上轻轻敲击了两下,并没有起身离开的打算。
原来如此,搞半天是声波攻击。
这帮人还真是与时俱进,连这种高科技手段都用上了,难怪敢大张旗鼓地把场地选在A3报告厅。
坐在旁边的方晓薇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侧过头。
嘴角往上扯,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开口。
“沈同学,好好享受这场学术的盛宴吧。这可是专门为你准备的,错过了多可惜。”
“是吗?那我还真得好好品鉴一下,看看这西德来的高科技,到底有几分斤两。”
沈清秋语气不变,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打乱半分。
讲台上,汉斯举起了手里的遥控器。
“为了让大家更直观地感受,我将现场进行一个简单的小实验。”
话音刚落,大拇指重重按下了红色的按钮。
一股人耳根本无法察觉的嗡鸣,从报告厅四周的音响里传出。
沈清秋只觉得心口剧烈一抽,一股莫名的烦躁和眩晕感直冲大脑。
周围的声音变得忽远忽近,连视线都出现了重影。
这是身体在抗拒那种特定频率的声波,血液流速在极短的时间内发生了改变。
强忍着不适,她偏头看向旁边。
方晓薇不知何时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小巧的金属管。
那东西只有钢笔大小,通体银白,顶端带着一个极其细微的发射孔。
手腕一转,将那个金属管对准了前面第一排那三个空无一人的座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