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陆家大院没半点杂音。
后院那棵老槐树的枝叶被夜风吹得沙沙作响。
书房里，台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桌面上，那封原本无字的信纸，正泛着淡淡的金光。
目光钉在泛黄的信纸上，沈清秋的喉咙发干。
那上面用淡金色纹路显现出的字迹，正把一桩尘封十五年的血案，血淋淋地扒开。
“我们这一脉，表面上姓苏，底子里由两大家族撑着。一支是专研医道的苏家，另一支，是守护灵泉、精通奇门机关的方家。”
声音有些哑，她咽了口唾沫，接着往下念。
“两家世代交好，互为表里。苏家出神医，方家出守护者。每一代，苏家的继承人会与方家的守护者缔结婚约，共同守着灵泉空间的秘密。”
陆战野拉过一张椅子，大马金刀地坐到她对面，眉头拧成个结。
“苏家和方家，本是一体？”
点了点头，沈清秋的手指捏着信纸边缘。
“怪不得那老小子对平山药库的方位机关那么熟。连五毒迷廊和火室的弱点都摸得一清二楚。”陆战野摸了摸下巴的胡茬，“敢情这是人家祖传的手艺，咱们之前还纳闷他一个外人怎么比苏家人还懂行。”
沈清秋没接茬，视线黏在字上。
“你的外祖父，是苏家的苏正德。而你的祖父，则是方家当时的族长。他们是莫逆之交。”
“你的母亲苏知夏，原名方知夏，是方家族长的独生女。”
“方正华，是你祖父从旁支过继来的养子，作为知夏的影子和备选守护者培养。”
读到这里，书房里的空气发沉。
陆战野端起桌上的搪瓷杯，大口喝了一口凉水。
“闹了半天，是个抱养的。这算哪门子堂兄，户口本上都未必有他的名。占着方家的资源，最后还反咬一口，纯纯的白眼狼。”
沈清秋深吸一口气，平复心跳。
“按照祖训，知夏本该嫁给苏家的继承人，也就是我的师兄。”
“但她爱上了方正华。”
这几个字念出来，屋里安静得只听见墙上挂钟的走字声。
陆战野把搪瓷杯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这女同志的眼光，确实差了点意思。放着正经的继承人不挑，非得看上个满肚子坏水的养子。引狼入室，这亏吃大了。”
信纸上的字迹变得潦草，显出写信人当时的情绪起伏。
“方正华野心极大，他不甘于只做一个守护者。他觊觎的，是苏家的医术，更是灵泉空间本身。他认为，凭什么是苏家主导，方家守护？他想让方家，或者说，他自己，成为空间唯一的主人。”
“他利用了知夏对他的感情，一边假意迎合，一边暗中与东洋人勾结，企图里应外合，夺取空间核心。”
沈清秋咬着牙，把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后槽牙磨得咯咯作响。
“这孙子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还把外贼引到家里来，真该拉去靶场吃枪子。”陆战野骂了一句，粗大的手掌在桌面上重重拍了一记。
“他要的不仅是权，还要命。”
沈清秋的手抖了一下，指甲掐进掌心，掐出几道白印。
“你外祖父苏正德和我师父发现了他的阴谋，想要阻止。最终，在平山那场大火中，方正华引来了东洋人，害死了苏家满门。”
眼眶发热，视线被水汽模糊。
她抬手胡乱抹了一把脸，继续把信纸上的内容念完。
“你的母亲知夏，在最后一刻幡然醒悟。”
“为了保护刚刚出生的你，她用自己的身体作为诱饵，引开了方正华的注意，并将你托付给了我。”
“她身上，带着一块假的碎片核心，所以方正华和后来的钱振邦，才会一直把她当成实验目标。”
读完这一段，沈清秋彻底明白了。
西山禁区那个冷冻舱里，那个容貌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女人，承受了十几年的折磨。
龙卫国拼死相救，最后还是没能阻挡那些丧心病狂的实验。
方正华和钱振邦，为了从她身上提取根本不存在的高维生物能源，抽干了她的血。
全是因为那块假碎片，全是为了保护她。
泪水顺着脸颊滑落，砸在信纸的空白处。
陆战野站起身，走到她身侧，宽厚的大手揽住她的肩膀，把人按进自己怀里。
“没事了。”
“都过去了。”
“以后有我。”
粗糙的掌心拍着她的后背，力道很稳。
沈清秋把头埋在他腰侧的军装布料上，鼻尖充斥着肥皂和烟草混杂的味道。
这份温度让她绷紧的神经松弛下来。
这世上，总算还有个人能兜住她的底。
过了一会儿，她直起身，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擦干眼泪。
目光落回信纸最后两行。
“清秋，你要记住，你的敌人，从来不只是外人。你血脉里最亲近的人，或许才是伤你最深的人。”
“方正华，他既是你的堂兄，也是你苏家满门的仇人。这个仇，你必须报。”
金色的字迹在空气中维持了几秒，随后化作光点，消散得干干净净。
泛黄的信纸重新变回一张白纸。
陆战野看着空荡荡的纸面，冷哼一声。
“这老东西藏得够深，把一盘大棋下了这么多年。今天总算彻底露了底。”
“他以为自己算无遗策，把所有人都玩弄在股掌之间。连苏知夏最后留了一手假碎片，他都被蒙在鼓里十几年。”
“活该他竹篮打水一场空。”
沈清秋将信纸小心翼翼地叠好，重新放入信封。
抬头看向陆战野，她那双眼睛里没了半点水光。
“不，没有过去。”
“现在，我终于知道我是谁，也终于知道，我该做什么了。”
语气冷得出奇，每一个字都带着金属交击的脆响。
陆战野拉过她的手，把那双发凉的手包进自己掌心。
“你想怎么干，我带人给你开路。明天我就让人把京城翻个底朝天，先把方正华这孙子找出来。”
摇了摇头，沈清秋反握住他的手腕。
“方正华既然敢让方晓薇带话，说明他根本不怕我们查。”
“他知道空间碎片已经集齐，认定我是个完美的容器。他打定主意要来摘果子。”
“他藏在暗处，手里还捏着不少底牌。咱们现在满大街找人，那是大炮打蚊子，白费力气。”
“那总不能干等着他上门。”陆战野皱着眉。
“方正华说他会亲自来取。”
“我等着他。”
“不过，在等他来之前，我要先把他留在京城的爪子，一根一根，全部剁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