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狂乱呼啸。
运输机在低空盘旋,舱门大开。
陆战野打了个手势。
四道黑影依次跃入黑夜。
高远紧闭双眼,双手死死攥着降落伞的伞带,感受着急速坠落的失重感。
按照之前突击训练的要领,他拉开伞绳。
降落伞在空中撑开,减缓了下坠的速度。
战靴重重踩在潮湿的烂泥地上。
高远脚下一滑,直接摔进旁边的灌木丛里,啃了一嘴泥。
旁边伸过来一只粗糙的大手,一把将他拽了起来。
“腿部弯曲卸力,教你的全忘了?”
陆战野收起自己的降落伞,压低声音训斥。
高远吐掉嘴里的泥渣,一句话也不敢反驳,手忙脚乱地把伞衣团在一起。
“周哥,这降落伞不带走吗?”
高远一边拍打身上的泥土,一边询问旁边的周卫国。
“带走目标太大,原地掩埋最安全。”
周卫国动作麻利地用折叠锹挖坑,把尼龙伞布塞进去,填上泥土,最后铺上一层腐叶。
“换衣服,快点。”
陆战野把一套灰褐色的当地服装扔给高远。
高远套上衣服,把战术背包背好。
沈清秋已经换好了衣服,站在树下检查随身携带的急救包和银针。
四人整装完毕,徒步穿过边境线。
一片杂乱的建筑群出现在视野中。
这是班诺镇,金三角边缘最混乱的交易集散地。
凌晨的街道没有路灯,只有两旁破旧木楼里透出的昏黄光线。
路面坑洼不平,积水散发着腥臭味。
街边摆着几个生锈的铁桶,里面燃着火堆。
几个光着膀子的男人围在火堆旁,腰间别着手枪。
其中一人手里拿着一叠厚厚的钞票,正在跟对面的人交换一包包白色粉末。
拿钞票的人把粉末装进口袋,然后直接拔枪对准了卖家的脑袋。
卖家毫无惧色,从身后抽出两把开山刀。
双方僵持了几秒,拿枪的人大笑两声,收起枪,转身走入黑暗。
不远处,一个瘦弱的当地小孩被人一脚踹翻在地。
施暴者拿着带血的皮带,骂骂咧咧地抽打着小孩。
高远脸色发白,紧紧抓着背包带,脚下的步子停住了。
他下意识往前迈出半步,试图开口制止。
陆战野一把按住他的肩膀,力道极大,直接将他整个人压在原地。
“别多管闲事。”
陆战野的声音透着严厉。
高远咬着牙,指着前面。
“沈老师……这里……这里根本没有法律。”
他的话语里带着明显的颤音,透着初入这种环境的不适。
走在前面的沈清秋转过身。
她穿着一身灰黑色粗布衣裳,衣服布料略显单薄,恰好勾勒出纤细挺拔的腰背曲线。
头发随意盘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脸颊边,灯光打在她的侧脸,呈现出一种冷静的美感。
“在这里,枪代表法律。”
沈清秋目不斜视,语气十分平静。
“收起你的惊讶,别摆出一副外地肥羊的打扮,否则会成为别人的猎物。”
高远深吸一口气,强行挺直腰板。
“明白,我保证不乱说话。”
陆战野走在最前面。
“去找‘老蛇’,按约定,他在镇上最大的酒吧等我们。”
转头看向周卫国,陆战野下达指令。
周卫国点点头,在前面带路。
四人穿过泥泞的街道,停在一栋三层高的木楼前。
木门上挂着破烂的布帘。
推开门,刺耳的重金属音乐直冲耳膜。
里面灯光昏暗,舞池里挤满扭动身体的男女。
空气十分浑浊。
吧台边缘,几个穿着暴露的女人正在跟雇佣兵模样的男人调笑。
陆战野在前面开路,魁梧的身躯直接撞开几个挡路的醉汉。
醉汉准备发作,看到陆战野腰间露出的枪柄,立刻缩回了脑袋。
吧台角落坐着一个皮肤黝黑、身形矮小的男人。
男人穿着花衬衫,眼神非常精明,正在打量进门的每一个客人。
周卫国走过去,把一枚刻着特殊花纹的硬币拍在桌面上。
老蛇停下动作,拿起硬币看了一眼,视线在四人身上扫过。
他的目光在沈清秋身上多停留了两秒,眼神里透出几分评估。
站起身,老蛇带着他们穿过舞池,走到最里面一个相对安静的包厢。
包厢门关上,隔绝了外面大半的噪音。
老蛇拉开椅子坐下,两条腿搭在桌沿上。
“你们的胆子,比我想的大。”
拿出一根雪茄咬在嘴里,老蛇没有点火,靠在椅背上。
“敢来这里,是想买货,还是想买命?”
陆战野双手撑在桌面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我们想买个消息。”
把一叠厚厚的美金扔在桌上,陆战野直奔主题。
“一个叫方正华的华人,你听说过吗?”
老蛇看了看桌上的钱,端起桌上的劣质酒灌了一口,眼神闪烁不定。
“没听过。”
把酒杯重重砸在桌上,老蛇摊开双手。
“这里每天来的华人老板多了去了,叫什么华的,一抓一大把。”
周卫国走上前一步,手按在腰间的匕首上。
“少装蒜,拿了钱办事,这是规矩。”
周卫国语气不善。
老蛇嗤笑一声,把桌上的美金推了回去。
“规矩?在这里,我老蛇代表规矩。这点钱,买个普通人的命够了,买情报不够看。”
陆战野又掏出两叠美金,叠加在一起。
“现在够了吗?”
陆战野目光锐利,盯着老蛇的眼睛。
老蛇摸了摸下巴,盯着那堆钱,却没有伸手。
“钱是好东西,但也得有命花。你们打听的人,水太深,我不想给自己惹麻烦。各位还是请回吧。”
坐在旁边的沙发上,沈清秋手指敲击着膝盖。
昏暗的灯光打在她脸上,将五官衬托得更加立体,白皙的肌肤与周围肮脏的环境格格不入。
她双腿交叠,身体略微前倾,看着对面的男人。
“你是不想惹麻烦,还是根本不知道他的底细?”
沈清秋换了一种语言,用极其流利的当地土语开口。
老蛇愣了一下,重新打量起这个女人。
“这位小姐,懂本地话不代表能在这里横着走。”
老蛇语气里带着警告。
沈清秋没有理会他的威胁,继续用土语说出了一句话。
“林中的蝎子,总有出洞的时候。”
这句没头没脑的话一出,包厢里的气氛变了。
老蛇手里的雪茄掉在地上,眼皮狂跳,死死盯着沙发上的女人。
“你……你怎么知道这句切口?”
老蛇的声音变了调,连带着呼吸都急促起来。
“这是……这是二十年前,‘鬼门关’行动的联络暗号!”
站在旁边的周卫国听到鬼门关三个字,握紧了拳头,看了沈清秋一眼。
沈清秋没有回答老蛇的问题。
她手伸进贴身衣袋,摸出一样东西,直接扔在桌面上。
当啷一声脆响。
一枚双蛇纹铜钥匙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身体略微前倾,沈清秋看着对面的地头蛇。
“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吗?”
老蛇看着桌上的铜钥匙,额头上渗出大颗大颗的汗珠。
他知道这枚钥匙代表着什么,那是几十年前纵横这片土地的一股神秘力量。
抬起头,老蛇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的女人,声音发颤。
“您……您是苏家的人?”
咽了一口唾沫,老蛇双手撑在桌沿上。
“你们……你们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