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林时宇刚进制作室，金硕珍就从电脑后面抬起头，用一种过分慈祥的眼神看着他。
“睡得好吗？”
林时宇脚步一顿。
“哥正常一点。”
“我很正常。”金硕珍把手里的咖啡放下，“昨晚有人输了一个一位，九点多下车的时候脸像刚被银行拒绝贷款，十九分钟以后回来，嘴角差点挂到耳朵上。我作为大哥关心一下心理康复进度，有什么问题？”
朴智旻原本趴在桌边看编舞录像，闻言立刻来了精神：“十九分钟？经纪人哥不是给十分钟吗？”
闵玧其头都没抬：“重点不是超时九分钟。”
金南俊下意识接了一句：“那重点是什么？”
闵玧其终于抬眼。
“他回来以后看手机壳看了三次。”
制作室里一下安静。
林时宇低头。
手机壳最下面，那张mina昨天贴上去的幸运贴纸还在。
金硕珍缓缓点头：“证据链完整。”
林时宇无语地把手机扣到桌上：“哥，你们现在不写歌，改行做刑侦了？”
郑号锡从练习室那边推门进来，手里还捏着一张改过的动作纸，听见最后一句直接说道：“他们刑侦不刑侦我不管，你昨天改的那个动作留下。原本伸手以后往后退，现在直接往前，情绪顺很多。”他说着走到镜子前重新做了一遍，手臂没有完全伸直，身体先像本能后撤，下一拍却主动踏出去，重心和视线一起往前压，“但是最后一步别做得太确定。欲望好看的地方不是‘我要’，是明知道不应该还在找理由。”
金南俊正在改词，听见这里突然抬头：“找理由……”
他把笔抵在下唇想了几秒，低头写下一句。
——把禁令说成邀请。
闵玧其看了一眼，“这个可以。”
金硕珍也凑过去：“今天终于不像公司培训标语了。”
林时宇转头：“哥还记着？”
“上次那句我做梦都怕它变成主打歌词。”
几个人笑起来，工作却没停。昨天输掉一位以后，没有谁真像嘴上说得那么轻松，尤其是第二周预测早上刚更新，Exo的音源优势不仅没缩，反而又扩大一点。可这一次六个人都没围着那张表反复刷新。金南俊看完一次就关了页面，闵玧其重新拆低频，郑号锡把舞蹈最容易变成“漂亮但空”的地方一处处删掉，朴智旻则把那个“不该往前却偏偏往前”的动作试到第五遍，终于被郑号锡一句“今天到这里，再多跳一次我没收你的鞋”赶去喝水。
林时宇反而是最安静的那个。
不是因为还在想输赢。
是因为昨晚那十九分钟总会毫无预兆地从脑子里冒出来。
mina站在路灯下面说“吃醋也算吧”的样子；她没有把手抽走，反而轻轻往前贴了一点时的温度；还有最后那句——不是只有输的时候才能找我。
以前林时宇总觉得自己处理人际关系还算聪明，至少不会像朴智旻那样被人夸一句就开始研究对方是不是特别喜欢自己，也不会像金南俊那样一句普通的话能在脑子里做三层语义分析。
现在他开始觉得，这两个人可能也没有那么夸张。
手机就在这时候震了一下。
mina。
【今天输了吗？】
林时宇看着这句话，没忍住笑。
【大早上诅咒我？】
【你昨天说输了可以找我。】
【所以怒那担心我今天没有理由？】
对面隔了一会儿才回。
【你可以自己找。】
林时宇手指停住。
一句话很短，却精准地把昨晚那点温度重新翻出来。
他故意打字：【那我申请今天再检查一次体温。】
这次等得稍微久一点。
【业务暂停。】
【为什么？】
【某位客人昨天不肯松手。】
林时宇盯着屏幕，笑意越来越明显。
【不是怒那自己也没抽回去？】
消息发出去以后，聊天框安静了整整一分钟。
最后只跳出来一句。
【我要训练了。】
林时宇差点笑出声。
这算不上承认。
可撤退得实在太明显。
旁边金硕珍慢悠悠地飘过一句：“别笑太大声，爱情没确定，制作室先被你污染成粉红色了。”
林时宇这次连反驳都懒得反驳。
下午，JYp那边把上次女团舞台曲的修改版发了过来。原本只是让林时宇线上听一遍，结果朴振英临时增加了舞台走位测试，希望他顺便去现场看看修改后的“成员辨识度”到底有没有出来。方时赫听完请求只问了一句：“你今天的部分做完了吗？”林时宇把自己刚改完的副歌工程推过去，方时赫戴耳机听了不到一分钟，摘下来，“六点回来。”“pd nim不担心我替别人公司打工？”“担心。”方时赫面无表情，“所以超过六点，按小时从你以后制作费里扣。”林时宇当场起身，“我现在就走。”
一个小时以后，他又站进了JYp那间熟悉的练习室。
这次人比上回多，训练老师、企划组和几名候选成员都在。修改效果很明显，momo原本被压得太平的节奏段重新做了切分，朴志效也不再故意收着声音，连Sana那几处过度主动找镜头的动作都少了很多。林时宇站在镜子旁边看完整遍，还没开口，Sana已经喘着气转过身来，额前碎发有一点湿，眼睛却亮得明显：“时宇老师，今天先夸还是先骂？我建议先夸，练习生心理健康也很重要。”
“先夸。”
Sana立刻站直。
“真的？”
“怒那今天终于有两个地方没抢镜头。”
她脸上的期待瞬间塌了一半：“这个夸奖怎么听起来还是骂？”
momo在旁边笑出声，朴志效直接把毛巾扔给Sana：“至少说明你改了。”
林时宇也笑：“而且效果比以前好。第三段镜头自己切过来的时候，怒那反而更明显。”
Sana擦头发的动作停了一下。
这一次她没马上开玩笑。
“那你昨天说的是对的。”
“很难承认？”
“很难。”她一本正经，“尤其对方还是比我小的弟弟，会影响怒那的尊严。”
林时宇点点头：“那下次我先道歉再说。”
“道歉没有用。”
“那怎么办？”
Sana眼睛重新弯起来。
“夸好听一点。”
“比如？”
她往前走了两步。
练习室里其他人还在收东西，距离不算私密，可她偏偏把声音压低一点。
“比如——Sana怒那今天漂亮得让我忘了看镜头。”
林时宇忍不住笑：“怒那自己把台词都写好了，还需要我？”
“需要。”
“为什么？”
“从你嘴里说才算。”
她说完就看着他。
不躲。
也不像以前那样一句话说完马上用笑声撤回。
林时宇被她盯了几秒，最后低头看了一眼她已经被汗打湿一点的刘海：“漂亮是漂亮。”
Sana眼睛一下亮起来。
下一秒。
“但刚跳完舞以后像是跟台风打了一架。”
那点刚起来的粉色气氛瞬间被砸碎。
Sana咬住嘴唇忍了两秒，抬手拿毛巾就要抽他：“林时宇！”
林时宇笑着往后避。
她追了一步。
两个人绕开旁边的音箱，Sana手里的毛巾没打到人，反而因为地板边缘还有一点汗水，脚下一滑。林时宇几乎本能伸手扶住她腰侧，把人稳住。
动作太快。
谁都没来得及反应。
Sana整个人停在离他很近的位置，一只手还下意识抓着他外套前襟，另一只手里的毛巾垂在身侧。
练习室的声音仿佛突然远了一点。
林时宇掌心隔着薄薄的练习服停在她腰侧，没有用力，却能清楚感觉到她刚结束练习以后身体还带着热度。
Sana抬眼。
两个人视线直接撞上。
她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笑。
呼吸因为刚才追他还有些快。
林时宇先松手。
“怒那小心一点。”
Sana却没有马上把抓着他外套的手放开。
反而低头看了一眼两个人之间的距离。
然后慢慢抬起脸。
“这次也要怪地板吗？”
林时宇一时没接。
Sana终于笑了。
很轻。
“你看。”
她松开他的衣襟，却顺手替他把刚才被自己抓皱的外套抚平。
指尖从胸前衣料上慢慢划过，只停了短短一瞬。
“每次真的靠近以后，反而是你先不说话。”
林时宇低头看她。
“怒那刚才差点摔。”
“所以？”
“我总不能先想情话。”
Sana一下被逗笑。
“那现在可以想了。”
“怒那要求越来越多。”
“谁让你昨天答应认真听。”
她把毛巾重新搭回肩膀。
这一次没有继续逼他，却也没有退回原本那个纯粹玩笑的位置。
不远处，mina刚结束另一组声乐测试，从门边进来。
她看见的正好是Sana替林时宇整理外套的最后一个动作。
脚步没有停。
只是目光在两个人身上落了一瞬。
Sana也看见她。
两个人视线碰上。
没有针锋相对。
Sana甚至先抬手：“小南，结束了？”
“老师让我休息十分钟。”
mina走过来，把手里多的一瓶水递给Sana，然后又拿出另一瓶，递给林时宇。
林时宇接过以后看了一眼。
冰的。
“昨天还让我别手冷，今天给我冰水？”
mina语气很平静：“某个人现在看起来不冷。”
Sana差点笑出来。
林时宇也听懂了。
“怒那今天观察力太强了。”
“有人说我业务扩展。”
“那现在包括什么？”
mina看了一眼他刚刚被Sana抚平的衣襟。
“现场检查。”
林时宇低头跟着看了一眼。
突然觉得手里的水有点烫手。
偏偏Sana完全没有替他解围的意思，反而笑眯眯地靠到mina身边：“小南，刚才我差点摔倒，时宇扶我。”
mina转头看她。
“受伤了吗？”
“没有。”
“那就好。”
回答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Sana却没放过。
“你不问怎么扶的？”
mina把自己的水拧开，喝了一口。
“他不是已经扶完了吗？”
Sana愣了一下。
林时宇差点没忍住笑。
Sana转头看他：“你笑什么？”
“怒那自己挖坑，掉进去了。”
“我只是测试小南。”
mina看着她：“结果呢？”
Sana眨眨眼。
“比以前难欺负。”
mina嘴角终于弯起来。
三个人之间那种微妙的气氛没有消失，反而因为谁都不肯直说变得更明显。偏偏就在这时候，门口传来娜琏的声音。
“我就知道。”
三个人同时转头。
娜琏站在门边，抱着手臂看他们。
“我在外面找Sana五分钟，她不在；找mina，她也不在。最后一来这里，林时宇又在。”
她一步步走进来。
“你现在是不是已经把JYp当第二宿舍了？”
林时宇喝了一口水：“怒那如果收房租，我马上走。”
“少装。”
娜琏扫过Sana，又扫过mina，最后目光停在林时宇身上。
“昨天输了有人下来接你，今天又有人练习室陪你。”
林时宇动作一顿。
mina也抬眼。
Sana则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
“下来接？”
娜琏话一出口就知道自己说多了。
空气安静两秒。
她立刻试图补救：“我只是听经纪人欧巴说——”
Sana已经转头看向mina。
“小南。”
语气还是甜。
却明显不一样了。
“昨天你出去那么久，是去见时宇？”
mina没有否认。
“是。”
Sana脸上的笑停了很短的一瞬。
然后重新回来。
“原来这样。”
没有质问。
没有追问他们做了什么。
她只是慢慢转回林时宇这边。
“所以昨天输掉以后，是小南先到。”
林时宇看着她，没打算装傻。
“她在外面等我。”
Sana点了一下头。
隔了几秒，突然笑了。
“那我知道了。”
娜琏看着她：“你知道什么？”
Sana没有回答娜琏。
她只是走到林时宇面前，把刚才搭在肩上的毛巾拿下来，轻轻塞进他手里。
“帮我拿一下。”
“为什么？”
“因为我要绑头发。”
她背过身，把散下来的头发重新拢起来。林时宇只能莫名其妙地站在那里替她拿毛巾，mina就在旁边看着。
几秒后，Sana扎好头发，转回来，却没有立刻把毛巾接走。
她往前半步。
伸手。
不是拿毛巾。
而是把林时宇刚才喝水时被瓶口弄歪一点的外套领子重新整理好。
动作比之前更慢。
指尖轻轻碰过衣领边缘。
随后抬眼。
“时宇呀。”
“怎么了？”
“昨天小南先去接你。”
她笑着说。
“我不抢昨天。”
停了一下。
“以后还有很多天。”
这句话出来以后，连娜琏都不说话了。
mina看着她。
Sana也终于转过去。
两个人没有笑着绕开。
过了几秒，mina只说了一句。
“我知道。”
Sana眼睛弯起来。
“那就好。”
没有吵。
甚至没有任何一句“我要跟你抢”。
可林时宇站在两个人中间，第一次如此清楚地感觉到——
Sana是真的不准备退了。
她可以接受mina昨天先到。
却不会因此把今天、明天、以后都让出去。
而mina也没有因为她往前走，就主动后退半步。
娜琏在旁边沉默半天，最后抬手揉了揉额头。
“我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经纪人欧巴看见林时宇就头疼。”
林时宇转头：“为什么最后还是我的问题？”
娜琏冷笑。
“因为现在这个房间里，最像什么都不知道的人就是你。”
Sana笑出了声。
mina也偏过脸。
林时宇站在原地，突然觉得Exo那张一位分数表都比眼前这局势容易理解。
至少数字会告诉他差多少。
这里不会。
更糟的是——
他似乎已经开始不太想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