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tURNbAcK没有从录音开始。
先从删东西开始。
daniel把昨天保留下来的四层和声砍掉两层，又让鼓手把副歌第二遍的Fill全部重录。林时宇坐在旁边听了二十分钟，忽然发现这个五十岁的美国制作人跟闵玧其某些地方很像。
嘴上都不解释。
手上删得比谁都狠。
mara显然早就习惯了，一边热嗓一边问：“今天准备删到几点？”
daniel头都没抬，“删到没有多余东西。”
林时宇忍不住笑。
mara立刻指他，“你现在笑，下午他就删你的。”
daniel终于抬眼，“如果多余，会。”
林时宇点头，“合理。”
这个回答反而让mara愣了一下，“你们亚洲制作人都这么容易接受删自己东西？”
“不是。”
林时宇把昨天那句“回来不是倒退”放进工程备注，“只是做歌的时候，舍不得通常比删掉更危险。”
daniel看了他一眼。
没说话。
十分钟后，却把那句备注挪进正式歌词讨论区。
上午的任务是重新确定两个人的声线关系。
旧版本里，mara像主讲故事的人，林时宇则更像后面出现的回应。
可昨天的测试以后，唱片公司想让两个人从第一段就有存在感。
市场主管甚至提议，第一句直接让林时宇开。
daniel却否了。
“太像为了Feature硬分戏。”
林时宇也同意，“我后进。”
mara转头，“你不抢？”
“歌比人重要。”
“这句话如果从别的男歌手嘴里说，我会觉得很假。”
“现在呢？”
“现在只觉得你年纪小，野心藏得深。”
林时宇笑，“这个算夸？”
“百分之六十。”
两个人斗了几句，daniel已经把talkback打开，“聊完没有？”
“没有。”mara回答得飞快。
“那录音以后继续。”
第一遍正式录制，mara先唱。
她今天明显收了昨天那种过度用力，主歌几乎贴着麦克风，预副歌才一点点把声音打开。
林时宇站在另一间录音间听。
到自己进入的位置时，他没有把男声唱成“出现一个新人”，而像从她前面那些句子里自然长出来。
两个声音第一次真正接上。
唱完，控制室里很安静。
daniel只按了一下按钮，“再来。”
第二遍。
第三遍。
第四遍。
直到第六遍，他才叫停。
mara摘下耳机，“哪一遍最好？”
daniel：“第四。”
她立刻转头，“那后面两遍为什么还录？”
“确认第四最好。”
mara直接闭眼。
林时宇在隔壁笑得肩膀都在抖。
下午，真正的爆点出现在bridge。
原本bridge设计得很传统，由mara一个人把情绪抬高，最后进入两人合唱。
林时宇却越听越觉得不对。
“太像和好。”
mara坐在高脚椅上，“这首歌不能和好？”
“可以，但不是现在。”
“为什么？”
“因为前面一直在说走远以后仍然知道方向，bridge突然变成‘我们回到一起’，前面的复杂就没了。”
daniel问：“那你想怎么做？”
林时宇把麦克风拿起来，“别合。”
整个房间都看他。
“什么意思？”Eric问。
“最后一段也不要唱到一起。”
林时宇把两个人的旋律线拉开，“mara唱往前，我唱回来。两个人都不改自己的方向，只在最后一个音碰一下。”
mara盯着屏幕看了几秒。
“像两条路交一次。”
“对。”
daniel没有立刻说话。
他让键盘手重新给一个和弦。
“试。”
这一次林时宇和mara站进同一间录音室。
不是因为暧昧。
是因为最后那个音需要真的听见对方的呼吸，才能决定什么时候进。
两支麦隔着差不多一米。
mara先唱。
林时宇第二句进来。
两个人没有看彼此。
直到最后那一拍，旋律第一次真正交叠。
mara抬眼。
林时宇也刚好看过去。
不是舞台设计。
只是为了找节拍。
可那一秒画面感太强，录音室外面的市场主管已经下意识往前坐了一点。
最后一个音落下。
没有人说话。
耳机里的尾响慢慢消失。
林时宇第一反应是看daniel。
daniel却没有看他。
只是把回放键按下去。
整个房间又听了一遍。
第二遍结束，还是没人讲话。
mara先忍不住，“你们这样很吓人。”
市场主管才回神，“刚才那遍，标记。”
daniel点了一下鼠标。
文件旁边出现一颗星。
林时宇松了口气，“所以不是唱坏？”
daniel抬眼，“你很需要夸奖？”
“十九岁，需要鼓励。”
这次连daniel都笑了。
mara直接拍桌，“他会用年龄反击了。”
林时宇从录音间出来，Eric把一杯水递给他，压低声音：“刚才唱片公司市场那边发消息了。”
“这么快？”
“他们在隔壁听内部流。”
“说什么？”
Eric看着手机。
“如果母带维持这个方向，他们想把tURNbAcK从专辑收录优先测试，改成单曲优先测试。”
林时宇动作停住。
不是“可能收录”。
是单曲。
mara也听见了，第一反应却不是庆祝，而是看daniel，“你怎么看？”
daniel喝了口已经冷掉的咖啡。
“歌还没做完。”
一句话把整个房间刚升起来的兴奋压回去。
林时宇反而笑。
熟悉。
太熟悉了。
方时赫也是这个风格。
晚上七点，母带第一版终于完成。
唱片公司临时把A&R、市场、数字发行和国际部门的人全部拉进试听室。
林时宇本来以为只是内部小会，推门进去才发现十几个人坐成两排。
经纪人在他耳边小声说：“现在紧张了？”
“有点。”
“刚才跟五十岁制作人顶嘴的时候没看出来。”
“那时候人少。”
灯关掉。
tURNbAcK第一次以接近成品的状态，在美国唱片公司会议室里完整播放。
三分二十七秒。
没有任何人中途讲话。
最后那个双声线交叠结束时，房间又安静了两秒。
负责数字发行的年轻男人第一个开口：“我想直接听第二遍。”
市场主管没让他放。
而是先问所有人：“前二十秒有记忆点吗？”
有人点头。
“副歌能剪十五秒吗？”
数字组直接说可以。
“两个艺人的名字会不会让听众误解成纯恋爱对唱？”
mara在旁边插话：“如果营销写成恋爱，我第一个反对。”
林时宇也点头。
主管看了他们两个一眼，“很好，那我们卖‘两条路’，不卖情侣。”
这句话让林时宇明显松了一口气。
她继续翻文件。
“下一项。Lin的名字。”
所有人看过来。
“韩国艺名还是英文拼写？”
经纪人刚想开口，林时宇先说：“Lin Shiyu。”
“确定？”
“确定。”
不是btS的谁。
不是一个匿名男声。
就是他的名字。
市场主管在文件上改完，抬头。
“那就按mara Vale feat. Lin Shiyu测试。”
房间里没掌声。
只是有人开始讨论封面，有人讨论电台送审，有人讨论预热视频怎么切。
可对林时宇来说，这比掌声更实在。
他们已经开始把歌当成真的要发。
会议结束以后，经纪人走出门才终于笑出来，“现在可以高兴。”
林时宇靠着墙，掏出手机。
韩国已经第二天中午。
他先在btS群里发：【男声正式留。单曲测试。】
金硕珍第一个：【所以美国真的把你租走了？】
闵玧其：【让他闭嘴。恭喜。】
郑号锡：【回来别忘走位。】
朴智旻：【给我听成品！！！】
金南俊最后：【Nice. 记住你是去做歌的，不是去证明韩国人也能做歌。你现在已经做了。】
林时宇看完，心口像被什么很轻地撞了一下。
随后他点开mina。
只发了一句。
【灯留下了。】
她隔了一会儿才回。
【那人呢？】
林时宇笑。
【也没丢。】
试听会结束后，市场主管没有立刻散会，而是把最后十五秒又单独放了一次。她让所有人闭上眼，只听，不看艺人资料，也不看歌词字幕。
第二遍结束，她问：“如果明天在咖啡店第一次听见，会不会抬头？”
有人说会。
有人说副歌需要更快进入。
还有人觉得男声第一句可以再少半拍，让mara先把空间带出来。
林时宇没有因为前面数据好就把所有修改意见当成挑刺，反而拿笔一条条记。daniel看了一眼他的纸，“你不是刚赢？”
“赢什么？”
“他们愿意把歌当单曲。”
“那不是已经发行。”
daniel点了下头，“还算清醒。”
林时宇笑，“在韩国被方pd训练过。”
回酒店的路上，他又把成品从头听到尾，最后还是把一处自己很喜欢的小和声标记成“待删”。经纪人看见以后问：“这不是你昨天最喜欢的一层？”
“现在有点碍。”
“舍得？”
林时宇把耳机摘下一边，“哥，舍不得的东西已经够多了。”
经纪人沉默两秒，忽然笑出声，“你最好是在说音乐。”
林时宇重新戴回耳机。
“今晚只说音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