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时宇真正睡醒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一点。
准确来说，他不是自然醒，是被金硕珍用紫菜包饭的包装袋拍醒的。凌晨六点多六个人才从公司回来，其他人多少还知道回房间睡，他洗完澡以后坐在客厅沙发上回了两条消息，手机还握在手里，人就这么歪着睡过去了。金硕珍站在沙发旁边看了半天，最后十分嫌弃地把毯子往他身上一扔，“呀，时宇啊，你现在也是hot 100前十的艺人了，睡相至少要配得上排名吧？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公司破产以后把艺人扔客厅了。”林时宇睁开眼睛，脑子还没完全启动，第一反应是伸手找手机。金硕珍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表情顿时变得意味深长，“大发，以前你醒来先找水，现在先找手机。年轻人果然成长得很快。”
“哥，我只是看时间。”
“锁屏上谁的消息还能负责报时？”
林时宇动作停了一下。
屏幕最上面确实挂着mina半小时前发来的消息。
【醒了以后记得吃饭。】
再往下是Sana。
【小南昨晚五点多还在看手机，某个人最好反省一下。】
娜琏更直接。
【你们公司是不是没有床？凌晨还在线。】
三个人三种语气，放在一起莫名有种说不上来的热闹。林时宇看了两秒，先回mina一句【刚被硕珍哥用饭打醒】，又给Sana发了个【怒那不睡为什么知道她五点还看手机】，最后轮到娜琏时想了半天，只回：【有床。】
那边几乎秒回。
【那你为什么不用？】
林时宇：【工作。】
【哦。】
紧跟着第二条。
【大制作人nim，工作会给你盖被子吗？】
林时宇忍着笑：【不会。】
【那就少装帅，去睡。】
他看着那句话还没回，金硕珍已经把饭盒放到桌上，“笑完了吗？笑完先吃。经纪人哥刚才打了三个电话，说下午三点公司临时开会，而且特别点名你必须到。”林时宇终于坐起来，“什么会？”金硕珍耸肩，“不知道。但经纪人哥那种语气，一般不是公司发财，就是公司觉得我们快把他气死了。考虑到最近没出绯闻，我倾向第一种。”
结果两小时以后，林时宇发现还真差不多。
会议室里不只有方时赫和经纪团队，还坐着品牌合作部门与一家韩国大型广告代理公司的负责人。桌面上摆着一份全英文企划书，封面是一个林时宇不算陌生的运动时尚品牌，在北美和亚洲年轻市场都很强，去年刚签下两名美国职业运动员，今年显然想把触角伸进音乐圈。品牌合作部门负责人没有绕弯，等六个人坐齐以后直接把文件推到中间，“对方在美国音乐节以后主动联系，希望签一个亚太区青年线代言人。报价很好，周期一年，亚洲地区为主，附带北美线上广告。”
金硕珍低头看见报价，眼睛明显亮了一下，却没马上开玩笑。金南俊把企划书往后翻了两页，很快发现不对：“是团体还是个人？”
会议室里停了一下。
负责人看向林时宇。
答案已经不用说。
“个人。”
朴智旻本来还靠在椅背上，听到这两个字慢慢坐直。郑号锡也收起刚才翻舞台资料的动作，闵玧其倒是没什么表情，只伸手把那份合同拉过去看具体条款。林时宇本人反而最后一个反应过来，“只要我？”
“目前是。”品牌负责人解释得很职业，没有为了照顾其他成员故意说漂亮话，“对方调研了北美社交媒体数据，时宇的个人搜索量、短视频传播和年轻女性群体认知度最高。尤其美国音乐节之后，他们认为他的形象和青年线定位最匹配，所以第一轮方案里只写了一个名字。”
一句话落下来，会议室突然变得有点安静。
不是嫉妒。
至少林时宇从五个人脸上看不到那种东西。
可“防弹少年团越来越红”和“外面的人开始给六个人分别标价”，终究不是一回事。
方时赫从始至终没有说话，直到闵玧其把条款翻完才问：“有什么问题？”
闵玧其把合同合上，“钱没问题。条件也不差。”他说完看向代理公司的人，“但如果时宇签了，他们是不是会要求广告里不出现btS？”
“不会明确禁止，但宣传重点当然会是个人。”
“那就是。”
闵玧其没再说。
金南俊手指轻轻敲着桌边，像是在组织语言，过了一会儿才开口：“我不反对个人工作。我们以后肯定会有各自的活动，而且时宇适合这个，品牌也不是无理由选他。我担心的是时间。现在我们刚开始讨论下一张专辑，如果品牌拍摄、宣传、海外活动都压进来……”他说到这里自己先停了一下，又转头看林时宇，“我不是觉得你不能接。我只是怕这个时间点大家会被外界带着讨论‘谁最值钱’，然后我们自己也开始被这种东西影响。”
“会影响吗？”
方时赫忽然问。
金南俊愣了一下。
方时赫没有给答案，只环视六个人，“这也是我把所有人都叫来的原因。如果一个个人广告就能让你们不舒服，那以后怎么办？个人综艺，个人oSt，个人制作，甚至有人先拿个人奖。你们准备一辈子六个人绑在一起接同一份工作？”
没人出声。
方时赫把目光落到林时宇身上。
“你想接吗？”
林时宇没有马上回答。
那个数字确实很漂亮。
而且品牌级别远高于他们过去合作过的大部分广告。更直接一点，这份合同如果签下来，他第一次能非常清楚地知道——林时宇这三个字，脱离“防弹少年团”之后值多少钱。
这种感觉很奇怪。
不难受。
甚至有一点隐秘的兴奋。
他忽然想起昨天凌晨写在概念纸上的一句话。
——成功以后开始害怕失去。
欲望从来不是别人硬塞过来的。
它往往看起来很合理。
林时宇拿起合同，又从头看了一遍，才说：“想。”
这一句出来，几个人都看向他。
他没有急着补什么“但是”。
“我确实想接。不是因为钱——好吧，钱也挺多。”
金硕珍在旁边终于忍不住：“这部分可以诚实一点，我不会看不起你。”
气氛松了一丝。
林时宇笑了笑，继续说：“但更重要的是，我想知道如果有一天真的有人只认识我、不认识btS，我能不能把这个工作做好。我觉得以后这种事情会越来越多，躲也躲不掉。”
闵玧其点头。
“那就接。”
林时宇转头看他：“哥这么快？”
“你想接，合同没坑，为什么不接？”
“哥不觉得现在不合适？”
闵玧其看了他两秒，“时宇啊，我想赚钱的时候也没问你合不合适。以后我发mixtape，你最好也别让我先写申请书。”
金硕珍在旁边举手：“我赞成个人发展。尤其是哪天有食品广告只找我，请大家不要用团队感情绑架我。”
朴智旻原本还有点严肃，直接被逗笑：“哥，你已经想好品类了？”
“人要有职业规划。”
郑号锡也笑了，随后才看向林时宇，“接可以。但新专辑排练不能少。品牌拍摄如果挤舞蹈时间，我第一个去找经纪人哥。”
经纪人坐在后面面无表情：“为什么最后是找我？”
“因为你比较好找。”
“你们每次闯祸也是这么想的。”
朴智旻一直没急着表态，等其他人说得差不多才把椅子往林时宇那边转了一点，“我其实有一点羡慕。”
这句话很直。
会议室又安静下来。
朴智旻自己却没避开，“不是不希望你接。我只是看到合同的时候，第一反应是，如果有一天品牌也觉得我值得单独选就好了。”他说着笑了一下，笑里有一点不好意思，又有一点他从来藏不太住的胜负欲，“所以你接吧。接完拍帅一点。这样以后轮到我的时候，我还能说忙内都拍成这样了，不能给我更差的。”
林时宇看了他几秒，忽然伸手碰了一下他的肩。
“哥会有。”
朴智旻马上皱眉：“别用安慰人的语气。我是说我自己会拿到。”
林时宇笑起来。
“阿拉索。”
金南俊看着这一圈，肩膀明显放松了些，最后也点头，“那我没意见。不过我还是觉得公司应该提前准备舆论。现在粉圈已经很容易把成员数据拆开比较，个人广告一出去，肯定有人拿这个做文章。”
宣传负责人终于接话：“已经在准备。”
金硕珍小声感叹：“看看，这就是专业公司。我们感情还没裂，公关稿先写好了。”
方时赫瞥了他一眼。
“你少说两句，公关部门工作量能少百分之十。”
“pd nim，这是人格攻击。”
“数据判断。”
会议最终用了不到一个小时。
品牌方当天得到原则性同意，具体拍摄和合同细节交给公司继续谈。走出会议室的时候，林时宇反而比进去前更安静。刚才当着大家面说“想接”并不难，真正难的是离开以后，那种个人价值被一个明确数字摆到眼前的感觉始终没有消失。
电梯门关上，朴智旻忽然用手肘撞了他一下。
“还想呢？”
“嗯。”
“后悔？”
“没有。”
“那你脸为什么这么复杂？”
林时宇看着不断下降的楼层数字，半开玩笑道：“第一次发现自己挺值钱。”
朴智旻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呀，你这个人真的很欠揍。”
“不是吗？”
“是，但自己说出来更欠揍。”他说完靠回电梯壁，隔了一会儿才补了一句，“不过时宇啊，羡慕是真的，高兴也是真的。两个不冲突。所以你以后要是因为怕我们不舒服，把自己想做的东西都推掉，我反而会生气。”
林时宇侧过脸。
朴智旻没有看他，只盯着电梯门，“我们又不是必须永远站成一排才叫一个团。”
这句话比会议室里很多分析都简单。
林时宇却记住了。
晚上没有集体练习，郑号锡强制所有人休息。林时宇刚回宿舍不久，品牌合作的消息不知道从哪里漏出去一点风声，虽然没有官方确认，韩网已经开始出现“某国际运动品牌正在接触btS成员个人代言”的帖子。粉圈甚至连是谁都没确定，就已经开始猜。有人说金南俊，有人猜J-hope，更多人把票投给林时宇；不到半小时，成员个人商业价值这种最容易点燃唯粉的词就被顶了起来。
林时宇看了几页就退了。
刚把手机扔到床上，mina的电话来了。
不是消息。
直接电话。
他接起来的时候还有点意外，“怒那今天怎么这么主动？”
“不能打吗？”
“可以，就是最近待遇突然变好，有点不习惯。”
mina那边安静了一下，随后很轻地说：“那我挂了。”
“呀。”
林时宇笑着把手机贴近耳边，“学会威胁人了？”
“跟你学的。”
“这个锅我不背。”
“你不是很会背锅吗？舞台出问题也背，歌删掉也背。”
林时宇顿了一下。
她显然已经知道下午的事。
“谁告诉怒那的？”
“娜琏欧尼看到帖子。”
“帖子还没确认。”
“所以我才打电话问。”
她的语气一直很平，没有Sana那种明显的好奇，也不像娜琏会直接劈头盖脸来一句“真的假的”。林时宇躺到床上，看着天花板，“是真的。品牌只找我，公司准备接。”
“嗯。”
“就嗯？”
“那要说什么？”
“比如大发，比如我们时宇现在是国际大明星了，比如以后见面是不是要预约。”
mina听到最后一句终于笑了一下。
“本来就要预约。”
“什么时候？”
“昨天。”
林时宇一下想起那句“回来以后先来见我”，嘴角也跟着扬起来，“那怒那的预约优先级挺高。”
电话那边停了一会儿。
“比品牌高吗？”
很轻的一句。
林时宇却没马上接。
mina大概也觉得自己问得有些过，马上补了一句：“开玩笑的。”
“怒那最近很喜欢说完以后自己撤回。”
“有吗？”
“有。”
“那你可以当没听见。”
“我听见了怎么办？”
电话那头安静下来。
林时宇翻了个身，窗外城市的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一点。他本来只是顺着她的话逗，等mina真的不说话，反而觉得这一句停在这里有点奇怪。
过了几秒，他才慢慢开口。
“品牌要排工作人员的时间，所以得预约。”
mina：“嗯。”
“怒那不用。”
这一次真的没声音了。
林时宇等了半天，只听见那边很轻的呼吸。
“为什么？”
“因为怒那上次已经拿到特权卡了。”
“不是只剩一点吗？”
“可以续费。”
“多少钱？”
“草莓饮料。”
mina终于笑出来。
“很便宜。”
“熟人价。”
“那Sana酱呢？”
问题来得太自然。
林时宇却敏锐地听出一点不一样。
“为什么突然问她？”
“她昨天给你面包。”
“所以？”
“没什么。”
“又撤回？”
“阿尼。”
mina嘴上否认，却没有继续说。林时宇想起便利店里Sana靠过来时那句“我又没说要排队”，也想起mina后来站在门口那句“我也没说我排”。以前他总觉得女孩之间那些弯弯绕绕比编曲还难懂，可最近再迟钝也能察觉到一点变化。
他故意说道：“Sana怒那如果要预约的话……”
mina没出声。
“可能得先问经纪人。”
“为什么？”
这一句明显快了。
林时宇忍着笑，“因为她每次找我都容易被拍。”
电话那边沉默两秒。
“哦。”
只有一个字。
非常平。
平得林时宇几乎能想象她坐在那里抿着唇装作无所谓的样子。
“怒那。”
“嗯。”
“刚才是不是有一点高兴？”
“没有。”
“真的？”
“没有。”
“那我听错了。”
“嗯。”
“可惜。”
“什么可惜？”
林时宇慢悠悠地说：“本来还觉得如果怒那会因为这种事高兴一点，我以后可以少见Sana怒那。”
“……”
这次安静得更久。
久到林时宇自己都觉得似乎撩过头了。
然后mina才开口。
“不要。”
“什么？”
“不要因为我少见谁。”
她的声音依然很轻，却比刚才认真很多，“你跟谁做朋友，是你的事。Sana酱也是我很重要的人，如果因为我，你跟她相处的时候开始不自然，我不会高兴。”
林时宇收起笑。
这就是mina。
她会在意。
却不会因为自己在意，就把别人的位置拿走。
电话那边继续说：“但是……”
林时宇等着。
“如果有一天你真的喜欢谁，可以先告诉我吗？”
“为什么？”
“我不想从别人那里知道。”
她说得很慢，像每一个字都想过才放出来。
不是“你不能喜欢别人”。
甚至不是“我会难过”。
只是想第一个知道。
林时宇盯着昏暗的天花板，胸口像被什么很轻地碰了一下。
“那怒那呢？”
“什么？”
“如果怒那先喜欢上谁呢？”
mina安静了。
林时宇本来以为她又会把话绕开。
可这一次，她没有。
“那你也想第一个知道吗？”
问题被完整地推了回来。
林时宇一下没说话。
mina也没有催。
两个人隔着电话沉默了十几秒，谁都像在等另一个人先往前半步。
最后林时宇笑了一下。
“想。”
“为什么？”
“公平。”
“只是公平？”
又是一记直球。
林时宇靠着枕头，发现今天下午面对几亿韩元广告合同都没这么难回答。他沉默了几秒，才说：“还有一点别的。”
“什么？”
“现在不知道。”
“那等你知道再说。”
mina居然没有追。
可越是这样，越让那句“一点别的”像被故意留在两个人中间，没有落地。
电话挂断前，她只提醒一句：“今天别再去公司。”
林时宇笑：“怒那什么时候开始管big hit艺人行程了？”
“我不管big hit。”
她停了一下。
“只管一个。”
电话随后挂断。
林时宇握着手机，半天没动。
房门外刚好响起脚步。
下一秒，金硕珍推门探进一颗脑袋，“时宇啊，明天早餐吃——”
话说一半。
他看见床上那个表情。
门又慢慢关回去。
林时宇：“哥？”
外面传来金硕珍非常平静的一句。
“没事。”
停了一秒。
“突然觉得你明天不用吃饭了。”
“为什么？”
“看起来已经很饱。”
林时宇抓起枕头就扔过去。
门外瞬间响起金硕珍的笑声。
而另一边，JYp宿舍里，mina刚放下手机，身后就传来一道拖得甜甜的声音。
“小南——”
她回过头。
Sana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趴在床边，半张脸埋在枕头里，只露出一双笑得弯弯的眼睛。
“电话打了多久呀？”
mina很平静地把手机放到枕头下面。
“不告诉你。”
Sana愣了半秒，随后坐起来。
“哦莫，现在连我都不能知道？”
“不能。”
“昨天是谁说我问就会说？”
“昨天是昨天。”
Sana眨眨眼，忽然抱着枕头往她身边挪了一点，“那我猜。时宇？”
mina没回答。
“看来猜对了。”
“……”
Sana盯着她耳朵看了一会儿，笑意越来越明显，“小南，你最近真的很危险哦。”
mina终于转过头。
“哪里危险？”
“以前你什么都不抢。”
Sana把下巴压在枕头上，明明还笑着，眼神却比语气认真一点。
“现在开始藏东西了。”
mina没有立刻否认。
房间只开着床边一盏小灯，两个人隔得不远，谁也没有像前几次那样立刻用玩笑把话题带过去。过了好一会儿，mina才轻声说：“不是所有东西都要一起分享。”
Sana脸上的笑停了一瞬。
随即又慢慢回来。
“阿拉索。”
她点了点头。
“那我也可以有自己的秘密吧？”
mina看着她。
“当然。”
“那就好。”
Sana重新躺回去，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甚至哼起了练习过无数次的旋律。
可几秒以后，她忽然又冒出一句。
“小南。”
“嗯？”
“竞争的时候，我不会因为你是我最喜欢的朋友就故意输哦。”
mina安静两秒。
把被子往上拉了一点。
“我也不会。”
Sana没有再说话。
只是黑暗里，嘴角一点点弯起来。
“大发。”
第二天早上，林时宇还不知道JYp宿舍里已经出现了一场没有观众的宣战。
他刚到公司，就被方时赫丢来另一份文件。
不是广告合同。
是一张最新回归日程表。
最上面并排列着两个名字。
防弹少年团。
Exo。
回归周期重叠。
而且几乎是正面撞上。
方时赫坐在桌后，只说了一句。
“个人广告可以接。”
他用笔敲了敲那张日程表。
“但别高兴太早。”
“下一张专辑，你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要和他们正面打。”
林时宇低头看着那两个名字。
记忆回响没有给任何答案。
这一次，他也没再等。
只是把日程表拿了起来。
“那就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