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艺表演因为下雨被拆成了两天。
第一天全校学生都挺高兴，操场上搭不了台子，各班就在教室里自己搞活动，有人带了零食，有人放了电影。
班主任也没有多管，坐在讲台旁边翻自己的教案，底下手机和笑声混在一起。
沈渡坐在座位上翻了一会小说，赵宇过来拉他打了两局牌，输了的人喝一口矿泉水，第二天天气好了一些，台子重新搭了起来，但只演了一半的节目。
台上的人唱了两首歌，跳了一段舞，又念了两段诗，底下的人心不在焉，有人在聊天，有人在看手机，坐在后排的几个已经趴着睡着了。
文艺表演结束之后班主任在教室里说了一件事：“文艺表演玩了，下周开始正常上课。期中考试在十月下旬，你们该收心了。”
底下有人叹了口气，有人把手机收进抽屉里，拿出课本翻开。
沈渡也翻开了课本，笔尖在纸面上慢慢写着笔记，他的同桌这两天都没有来。
城西老居民楼里，李源媛坐在自己房间的床上，窗帘拉着，门锁着，房间里很暗。
她的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购物软件的订单页面，一支白色的水杯，跟沈渡那个一模一样的款式，明天到货。
她把手机锁屏放在床上，站起来走到书桌前。桌面上摊着几样东西：一个小纸盒，里面装着几粒白色的药片，是她从诊所里攒下来的，每次只开一周的量，她攒了将近两个月。
旁边是一张打印出来的地图，城中村的一条巷子，巷子尽头那栋楼的三楼，一间单间，押一付一，她上周去看过，窗帘很厚，窗户开向天井，关上门之后外面听不见声音。
她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响了两声就接了。
“妈，给我转五万块钱。”
那头停了一拍。“你要这么多钱干什么？”
“你转不转？”
她妈在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待会给你转。”
她正要挂电话的时候她妈说了一句：“不要再做那些事了。”
她的手指在挂断键上停了一下，然后按了下去，屏幕暗下去的时候她把手机放在桌面上，手指搭在纸盒的边缘，指腹在盒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药，房间，水杯，拍摄道具。
什么都准备好了……
别墅的书房里，林清雪正在整理书架。
三楼储物间搬上来的旧纸箱堆在角落里，她一个一个拆开，把里面的书按类别放在书架上。
一个旧文件盒放在最底层，盒盖上的标签已经卷了边，她抽出来的时候盒底掉出两张卡片，落在地板上。
她弯腰捡起来，翻到正面，白色的卡纸，边缘磨得有点毛，上面是圆珠笔的字迹，比现在写得端正，一笔一划的，笔画收得很干净。
“凭此卡，可对沈渡兑换任意一件事一次。有效期：永久。”背面写着“生日快乐”，下面是用圆珠笔画的爱心。
她站在书架前面看着那张卡片，手指沿着那行字缓慢地滑过去。
这张卡是两年前他写给她的，那时候他刚上初二，个子还没长开。
她翻到背面又看了一眼那颗心，然后把卡片放在书桌抽屉里，她坐下来，手指搭在桌面上，指腹在桌沿边缘来回蹭着。
今年十一月她就二十七岁了。
她想了想生日的事，又想了想那张卡片上“任意一件事”这几个字。
她以前用过一次，在他还小的时候。
现在还剩两次，她偏头看了一眼窗外，院子里玉兰树的叶子正在变黄，风从窗缝里渗进来，把桌面上那张卡片的边角轻轻掀了一下。
她伸手把它压住，手指在卡片表面停了一拍。
她不想要再用任何交换条件来得到她想要的东西。
她走出书房的时候经过次卧门口，里面没有人，他还在楼下跟小黄玩。
她站在门口看了一眼那张单人床，床单铺得很平整，枕头放在正中间的位置，她又看了一眼走廊尽头那扇关着的储物间门。
她在心里过了一遍里面那些东西：也许他会怕，也许他会哭，也许他会像之前每一次那样从抗拒变成承受。但她不在乎，她要的是那个结果，她等了这么多年就是为了那个结果。
她从十三岁养他到十六岁，从一米五出头养到快一米八，从一口一个姐姐养成“主人”。
晚上他洗完澡躺下来的时候，她走进次卧坐在床沿上，他的头发还湿着，她用毛巾帮他擦了两下，手指穿过他的发丝，从发顶捋到后颈。
她说：“睡觉吧。”他嗯了一声。
她站起来走回主卧，路过走廊的时候看了一眼储物间的门，门关着。
她走进主卧躺下来，关了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