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下太突然了。
谁都没反应过来。
陈玉楼心里倒是提前有点感应。
可真当他亲眼瞧见头顶那黑压压一片,跟条恶蛟似的把天都遮住时。
那股子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恐惧。
根本没法拿话说。
罗老歪刚才还嚷嚷着要把整座无量殿搬回自己帅府。
黑影从桥底下猛冲出来,横着扑过来的那一瞬间。
他两条腿直接软成了面条。
整个人啪嗒就瘫在了地上。
百十号人立在当场。
只有陈寻还能稳住心神。
可算出来了!
陈寻盯着那头怪物,鼻子里哼了一声。
他那双平时沉得像死水的眼睛,这会已经冻成了冰碴子,杀意一层一层往外翻。
嗤啦——
六翅蜈蚣来得快得吓人。
又是憋着满肚子火冲出来的。
不过一眨眼的工夫就扎进了人堆里头。
爪子比刀子还利,划过群盗身上的卸岭甲就跟裁纸似的,一点阻力都没有。
罗老歪手底下那帮工兵营的更惨。
身上啥防护都没有。
六翅蜈蚣把自己当成了炮弹,直直从人群里碾了过去。
有几个反应快的,举着藤牌草盾想挡一挡。
可这怪物是啥玩意儿。
山石都能在眨眼间撞成碎末。
就凭这身血肉骨头,跟拿胳膊去拦火车有啥区别。
手枪营的精锐也夹在人堆里,这些人都是跟着罗老歪杀人放火抢地盘的老匪。
缓过神来的那一刻。
枪就拔了出来。
一时间枪声炸得跟打雷一样,子弹成片泼出去,噼里啪啦全打在那怪物身上。
可六翅蜈蚣那身甲壳实在太厚了。
子弹没打穿它身子不说,倒像是撞上了铁板,火星子四溅。
那怪物反倒被激得更疯了。
先前它藏在老巢里吞吐修炼,猛地察觉到外头砍杀的声音。
满山的小蜈蚣都是它的种。
它就这么瞧着自家子孙被人一刀一刀剁干净。
偏偏又嗅到了一丝天敌的气味。
那气味若有若无。
可偏偏浓得像潮水一样往它身上压。
畜生本性让它缩在桥下不敢动弹。
可眼瞅着满山的毒虫都要被杀绝了,它实在憋不住了,终于发了狂,要把桥外这帮人全咬死泄恨。
这会血的气味一激。
六翅蜈蚣本来就凶性大发了。
再被枪声一闹,更是戾气冲上了天。
就瞧它弓起身子,形状跟拉满了的弓似的,猛地往前一蹿,尾巴抡圆了狠狠拍下来。
那几个手枪营的精锐。
连躲的地方都没有。
一眨眼就被砸成了一摊烂肉。
桥墩上蹲着的石狮子也被打碎了,掉进桥下深处,传来一阵咚咚的闷响。
这……
快,赶紧走!
这他妈是个什么怪物,往后退。
看着好像过了很久。
其实也就短短一瞬的事。
陈玉楼脸都白了,再抬起眼去瞧。
桥上已经变成了活地狱。
满地断手断脚,血水淌成河。
刚才身边少说还有百十号人。
转眼之间就被宰了二三十个。
那股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扑脸冲过来,死死钻进鼻子里。
连他都觉得胃里翻了江倒了海。
多少年没瞧过这么吓人的场面了。
以前顶多也就是机关陷阱。
乱箭齐射。
好歹还能想明白。
可眼前这个。
实在让人后脑勺发紧。
那个……到底是个啥玩意儿?
靠他的眼力。
也只能勉强看出来,那是一头快一丈长的怪物,全身漆黑,黑雾翻腾,来去呼呼带风。
偏偏浑身跟铁水浇出来的一样。
刀砍不进枪打不穿。
总把头,快撤。
大掌柜的,走啊,再不走就晚了。
几个老成的卸岭盗众,举着藤牌草盾把陈玉楼护在里头。
别的人全死光了都没事。
但大掌柜的不能出事。
他要是死了。
常胜山肯定要乱成一锅粥。
这会儿几个人死命架着他往后退。
陈玉楼不敢耽搁,跟着几人飞快往后撤。
罗老歪那头的阵仗也差不多。
一群人拥着他拼命往远处跑。
亲眼瞧见那头发疯的怪物。
谁还敢上去找死?
没多大一会儿,桥上除了那些尸首,就剩下三道身影。
陈寻扭头看了一眼。
昆仑提着一把开山斧,浑身气势翻涌。
那张平时憨厚老实的脸上,这会全是狰狞。
跟金刚佛陀一样。
红姑娘那张清冷的脸上也是杀气翻滚。
白皙的手指间。
攥着六七把飞刀。
昆仑、红姑娘,给我掠阵!
虽说对上六翅蜈蚣,他们俩帮不了多大忙。
但在旁边掠阵。
还是没问题的。
再说了三个人总比他一个人硬扛强。
就可惜常胜山和工兵营全都是些没用的货色。
连六翅蜈蚣的皮都没蹭掉一块。
陈寻你只管放开手脚杀,我和昆仑护住你背后。
红姑娘眸子闪了闪。
声音清脆,跟玉珠掉进盘子里一样。
昆仑天生说不了话。
听了这话,只往前踏了一步,身子横在桥上,用这个来回应陈寻。
瞧见这一幕。
陈寻嘴角忍不住露出点笑意。
浑身气势往上冲。
伸手一拍笼子。
怒晴鸡早嗅到了六翅蜈蚣身上的妖气,又亲眼瞧见它杀人作乱。
早就忍不下去了。
一刹那间就化成一道影子飞出去。
头顶七彩羽冠乱颤,浑身金光烧得跟火一样。
唳——
怒晴鸡在半空一声长啼。
六翅蜈蚣刚弄死十多人。
正盘在桥上,大嘴一张一合吞着残肢血肉。
听见那声啼鸣。
浑身猛地一僵。
万物有生就有克。
它虽然在瓶山底下藏了几百年,早就修出了内丹成了大妖。
寻常的鸡它根本不往眼里夹。
可怒晴鸡的血里带着一丝凤凰的血脉。
这会正盛怒。
一声啼鸣。
跟天上落雷一样。
六翅蜈蚣还没醒过神来,怒晴鸡已经落在它头顶,利爪抬起来,狠狠往里一扎!
远处。
陈寻也没愣着。
握住无眼玄符。
一刹那间,一股无边无际的海气,顺着潜渊阵,跟下雨似的朝那六翅蜈蚣罩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