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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天爷——

陈寻兄弟这一手是真漂亮。

照爷也太强了,该不会真是神仙下凡吧?

远处,一群人把这一幕看在眼里,一个接一个地喊出声来。

几个这两天刚赶到瓶山的卸岭盗众,还有罗老歪手底下那些扛枪的大头兵,脸上更是挂满了难以置信。

那头怪物的可怕,他们刚才可是亲眼瞧见的。

身上那层卸岭甲,连它一下都扛不住。

转眼间就碎成一地,里头的人早成了肉泥。

可现在呢,陈寻就凭手里一把短刀,硬生生戳爆了它两只眼睛。

这手本事,你就是把整个江湖翻个底朝天,恐怕也找不出第二个了。

头一回见,心里头惊归惊,倒还算情有可原。

可陈玉楼、罗老歪,还有昆仑跟红姑娘,这几个在义庄里就见过陈寻出手的人,这会子心里头翻起的浪,一点也不比别人小。

一具凡人的身子骨,干的事却跟神明差不多了。

斩妖除魔,那些话本子里写的,庙里头传的,是高僧老道才有的能耐。

放陈寻身上,就跟吃饭喝水一样寻常。

他才多大的岁数,瞧着也就十七八。

打娘胎里开始练,也难练到这个地步啊。

就算真有不出世的天才。

陈玉楼打小就跟着他爹练功,拳脚刀枪都摸了个遍,这里头的道道他最清楚。

练武这条道,跟爬山没两样。

往上一步,就难出一截。

那些降妖伏魔的真本事,比单纯的拳脚功夫,还不知要难上多少倍。

他走南闯北这么些年,也算见过些世面。

可陈玉楼把脑袋想破了,也想不出陈寻这身本事,到底是打哪座山头学来的。

天底下一百零八座山头。

南海那边,他倒是知道有个降巫山。

据说那帮人走的是邪路,专门养小鬼,玩的是降头术,恶毒得很。

这个他之所以知道,还是因为这手巫术的根子在苗疆。

传到了南洋以后才大兴起来。

但也就是听过几耳朵。

他看陈寻身上的气,纯得跟火似的,正得很,半点不带邪气。

邪术巫法跟他完全不沾边。

这反倒让他更好奇了。

南海那一片,难道还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门派?

要不,这位真就是从那些传说中的仙家山头下来的。

跟旁人心里头七上八下的滋味截然不同。

这会儿,一刀得手的陈寻,脸上还是那副雷打不动的平静。

他跟怒晴鸡斗起来那会,陈寻就在旁边看得真真的。

六翅蜈蚣吞过铅汞丹药,又在丹井底下的漆棺画上寻着了道门的呼吸法子。

肚子里养出了大妖内丹。

壳子更是硬得跟铁打铜铸的一般。

刀砍上去就是个白印,枪扎上去也捅不穿。

从头找到尾,也就剩那对招子是破绽。

眼珠子给它废了,让它变成个睁眼瞎,就彻底断了它的指望。

怒晴鸡——

脚刚沾地,陈寻就冷喝了一声。

根本用不着他多话,怒晴鸡早就闻到六翅蜈蚣伤口涌出来的那股子精血味儿。

脖子一梗,打了一声响亮的鸣,抬起那双金晃晃的爪子,狠狠撕开了六翅蜈蚣背上的硬壳,顺带扯下来两片翅膀。

一双招子没了,六翅蜈蚣又惊又怒。

浑身的剧痛再一浪浪打上来,更是发了狂。

拖着那条大得吓人的身子,往四下死命地撞。

撞得那座石桥噼啪开裂,像是天要塌了。

看它这副不死不休的架势,陈寻换了口气,跟着就掠了出去。

手里的骨刀冲着六翅蜈蚣肚皮底下那些密密麻麻的腿,狠狠划过去。

老辈人打仗,特别是骑兵对冲,最狠的招就是先剁马腿。

陈寻现在用的就是这个路数。

先把招子弄瞎,让它成个废物。

再剁了腿,那它就成了案板上的肉,只能等死了。

只是,骨刀虽然快,也确实小了。

使足了吃奶的劲划断一条腿,跟它那上百条腿比起来,顶个屁用。

还得一直悬着颗心,防着六翅蜈蚣发疯。

叫它碰着一下,就他这血肉做的身子,当场就得骨断筋折。

咚咚——

旁边不远,昆仑瞅见这情形,猛吸了一口气,攥着开山斧就冲了上来。

他一双大脚板砸在桥上,整座桥都跟着往下沉,咚咚的响,跟地震似的。

简直就像一头发了狂的巨兽在跑。

十几米的距离,眨眼就到。

到了六翅蜈蚣跟前,昆仑抡起那把开山斧,双手举过头顶,一斧头劈了下去。

轰隆——

那把开山斧少说也有上百斤,用的是纯钢,与其说是斧,不如说是半扇门板。

斧刃亮得晃眼,一看就是天天磨的。

劈在六翅蜈蚣那层铁甲壳上,火星子溅得跟打铁花一样,黑暗里就像炸开了一道闷雷。

斧头落下去,效果大得吓人。

刀枪不入的硬壳子,竟叫他硬生生劈出一道手指头深的口子。

黑乎乎的血水,咕嘟咕嘟地从口子里往外翻。

干得漂亮——

好家伙,连陈寻都被他这一斧头惊着了,嗓子里炸出一声大笑。

昆仑没停,他就像一台不知道累的铁疙瘩,抡起斧头来,一下又一下地往下砸。

二十多节的身躯,眨眼就被他砸烂了半截。

黑水混着不知是肠子还是什么的,一股脑地往外涌。

这么重的伤,就是六翅蜈蚣也扛不住,嗓子眼里发出一声吼,尾巴猛地一扫,把怒晴鸡拍飞出去,跟着长身子狠狠一拧,对着昆仑就砸了下来。

危险的味儿一出来,陈寻脸就沉了。

右手往前一伸,抓住昆仑的肩膀,带着他一口气退出去老远。

大尾巴抽在桥面上,整座石桥也不知道是几百年前修的,在这又潮又湿的地底下,本来就朽得厉害,这会又挨了这么几下狠的,终于是撑不住了。

桥面上炸开密密麻麻的缝,跟蜘蛛网一样,往四面疯爬。

拉着昆仑往后暴退的陈寻,脸一黑,心里骂了一声,这桥跟纸扎的一样,这点力道都扛不住。

可他最担心的,倒不是桥塌。

怕的是这头六翅蜈蚣趁乱一头扎下去,溜回老窝里去。

还好。

桥身晃得跟筛糠一样,到底是没有塌。

只是中间撕开了一道吓人的大口子。

陈寻拍了拍身前的昆仑,两个人一前一后,朝着那头已经穷途末路的六翅蜈蚣,又扑了上去。

百足之虫,死了都硬邦邦的。

这会要做的,就是一套把它彻底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