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天泽看着他，没有接话。
赵德明把那份材料推到他面前，“你自己看看。”
郑天泽拿起来翻了翻，是市场监管、消防和税务三个部门的巡查申请单，上面签字的都是各自部门的负责人。
“这份材料到我手里的时候，我就压下了。”赵德明靠在沙发背上，“周明远这个人，眼高手低。他父亲在的时候，他在省里做项目，很多人给面子。他父亲退了之后，他还想用这套，已经有人跟我打过招呼了。”
李主任在旁边接了一句，“马市长那边也知道了。”
赵德明点了下头，目光重新落在郑天泽脸上，“我把你叫来，是提前告诉你一声。这几个部门的检查我不会批，但周明远可能还会找别人。你在市里和县城的生意，只要规规矩矩的，没人能动你。但要是有什么不干净的地方，我这边也保不了你。”
郑天泽把材料放回茶几上，“赵书记放心。我的店，每一本账都经得起查。”
赵德明看了他两秒，点了下头，“那就好。这事我先替你挡着。”
他站起来，伸出手。
郑天泽和他握了一下，和李主任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很安静，下到一楼时李主任偏头看了他一眼。
“赵德明今天这话说得够清楚了。周明远想动你，但赵德明不想替他当枪使。你这事算是过了第一关。”
“第二关呢？”
“第二关在周明远自己。”李主任停下脚步，看着他，“赵德明不批，周明远最多在几个部门里转一圈，成不了事。但他要是自己动别的脑筋，比如找社会上的关系，那就另说了。”
郑天泽点了下头，没再多问。
两人在办公楼门口分了手，李主任回县政府，郑天泽坐进车里，拿起手机给陈坤发了条消息，“官方这边不用管了，没人会帮周明远，后面盯周明远本人就行，看他接下来找谁。
发完他靠在椅背上，心中对赵德明这个副书记也有了更新的认识。
赵德明这个人比他预想的要老练，明明不想给退休的老干部面子，却又把话和事做得滴水不漏。
这种人比李振山和周明远都难对付，但也更讲规矩。
只要他不越线，赵德明就不会主动找他的麻烦。
另外，他和马市长的关系似乎不一般，这可能也是他不愿意帮周明远的原因之一。
他发动车子，往县城的方向开去。
路上手机又震了一下，是陈丽君的消息，“周明远那边怎么样了？”
他单手回了一条，“官方层面的关系被挡下了。
陈丽君秒回，“那我爸这边要不要再打个招呼？”
郑天泽把车停在路边，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一会儿。
陈书记要是真出面，周明远肯定不敢再动他。
但这样一来，陈书记就等于公开承认了他和陈丽君的关系，以后他在省里的每一步都会被贴上陈家女婿的标签。
他回了三个字，“先不用。”
陈丽君回了一个问号，紧接着又跟了一条，“你在担心什么？”
郑天泽看着屏幕，过了几秒才打字，“你爸帮我太多了，再让他出面，以后我在省里做事就不自在了。”
陈丽君那边沉默了一会儿，才回了一句，“知道了。你自己处理。”
他把手机搁在中控台上，发动车子继续往县城开。
回到县城时，已经过了午后，他先去了商K，唐太太正在办公室跟陈红对账，看到他进来把账本合上，抬头看了他一眼。
“市里的事办完了？”
“办完了。”
“那周明远呢？”
“他暂时闹不出什么动静。让陈坤盯着就行了。”
他在沙发上坐下来，拿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把今天的事简要说了。
唐太太听完没有多问，只是把账本重新翻开，继续跟陈红对账。
郑天泽靠在沙发上看着她们两个人低头翻账本，有些无聊，他也懒得再在办公室里干坐着。
他站起来跟唐太太说先回家，明天再说。
回到别墅时，王子文正在厨房里忙活，锅里炖着排骨，香味飘了满屋子。
他换了鞋走进去靠在厨房门框上，王子文回头看了他一眼，把手里的勺子在锅里搅了两下。
“今天回来得早。”
“嗯。市里的事办完了。”
王子文把锅盖盖上，擦了擦手，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碰上麻烦了？”
“没事，都解决了。”
王子文没有再追问，只是伸手把他外套领口正了正，然后转身走回灶台前继续忙活。
郑天泽靠在门框上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这间屋子里的饭菜味比任何地方都踏实。
他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上。
王子文手里的勺子停了一下，偏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没有说什么，只是把火关小了点，让排骨继续在锅里慢慢炖着。
她转过身靠在他怀里，仰头看着他。
“排骨还要炖一会儿，你先去洗个澡，外面风沙大......”
郑天泽却是不等她说完，就拽着她往卫生间走。
“既然还有时间，那就一起洗。”
王子文被他拽的踉跄了两步，抬手在他胳膊上轻轻拍了一下。
“排骨还在火上呢。”
“小火炖着就行。”
卫生间的门被他反手带上，热水器的指示灯亮着，他伸手拧开花洒，热水冲下来，雾气很快漫上来，把镜子糊成一片白。
王子文站在花洒下面，头发被水打湿贴在脖子上，仰头看着他，嘴角那道弧度带着一丝不讲理的任性。
“你今天是不是跟人吵架了？”
“没有。谈得挺好。”
“那你火气怎么这么大。”
“见的人多了，烦。”
她伸手把他衬衫的扣子一颗一颗解开，湿漉漉的手指贴着他的皮肤往下滑。
他把她的腰扣住，往自己这边一带，花洒的水从两个人头顶浇下来，顺着锁骨和肩胛淌下去，在地上汇成细细的水流往地漏里钻。
她踮起脚尖，嘴唇贴着他的耳廓，声音被水声盖住大半，只漏出几个模糊的字眼。
“排骨炖烂了可别怪我。”
“烂了更好吃。”
他把她转过去，一只手撑在瓷砖墙上，另一只手从她腰侧滑下去。
雾气越来越浓，玻璃隔断上的水珠一道一道往下淌。
花洒的水声盖住了所有别的声音，直到水渐渐凉下来，两个人才从雾气里出来。
王子文裹着浴巾靠在洗手台边，头发还在滴水，抬手在他肩膀上轻轻推了一下。
“你去看排骨，我吹个头发。”
郑天泽披了件干衣服走进厨房，排骨炖得刚刚好，骨肉将离未离，筷子一戳就透。
他把火关了，尝了口汤，咸淡正好。
王子文吹完头发出来，换了一件家居服，走到餐桌边坐下来，接过他盛好的饭，拿起筷子夹了块排骨咬了一口。
“还不错。没炖烂。”
“我掐着点的。”
她笑了一下，低头继续吃饭。
窗外的天色已经慢慢暗下来了，客厅的灯亮着，电视没开，餐桌上只有筷子碰碗沿的声音和偶尔的几句闲聊。
吃完饭王子文收了碗去厨房洗，他靠在沙发上闭了一会儿眼。
手机震了一下，是陈坤发来的消息。
“周明远下午没有在市里继续约人，而是直接回了省城，但走之前让人去了一趟皇朝，订了下周末一个顶楼包厢，说是公司团建。”
郑天泽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两秒，回了一个字，“行。”
订包厢团建，听起来像是正常生意往来，但周明远刚刚在官方层面碰了钉子，转头就订包厢，摆明了是换个方式再来，但他觉得先不用管，等周明远真正出招再说。
反正县市是他的地盘，不管是黑道，还是白道，都有他认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