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天泽挂了电话,靠在沙发上闭了一会儿眼。
王子文坐在对面,端着碗没动,看着他脸色不对,也没有催他吃饭,只是把碗轻轻放下,等他先开口。
“赵海被抓了,市里可能要有大动静。”他睁开眼,把陈坤和李主任的话简要说了。
王子文听完没有多问,只是站起来把餐桌上的菜端进厨房,盖上保鲜膜放进冰箱。
郑天泽拿起手机,先给陈坤发了条消息,“赵海的人现在什么情况。”
陈坤回得很快,“群龙无首,几个小的跑路了,留下几个看场子的被一起带走了。洗浴中心已经关了。”
他又给林浅雪发了条消息,“今晚让领班盯紧点,有生面孔进来第一时间报你。”
林浅雪回了个“知道了”,后面跟了一个问号。
他没解释,直接又翻到唐太太的号码。
他拨过去,响了一声就接了。
“赵海出事了,你让陈红和杨桂兰都小心一点。”
“知道了。”唐太太的声音很稳,“你自己呢?”
“我没事。周明远动的是赵海,暂时不会碰我。”
但挂了电话,他面色依旧很严肃。
他跟赵海走得近这件事,周明远肯定早就知道了。
赵海倒了,周明远下一步会怎么做,暂时看不清楚。
但有一点能确定,赵海一倒,县市这片原本被赵海镇着的场子,会空出一大块。
有人要抢,有人要躲,有人会趁机把水搅浑。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外面的路灯亮着,院子里很安静。
王子文从厨房出来,走到他旁边,把手搭在他手臂上。
“今晚还出去吗?”
“不出去。今晚哪都不去。”
第二天一早,郑天泽刚起床,陈坤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老板,赵海的事上新闻了。省厅发的通稿,说是扫黑除恶专项斗争的重大战果,涉案人员包括赵海在内的十七人,已全部采取强制措施。”
郑天泽靠在床头听完,问了一句,“新闻里有没有提到县市里的领导?”
“没提。只提了赵海和他的手下,说他们涉黑、高利贷、寻衅滋事这几项。”
“行,继续盯着。”
放下电话,他坐在床边想了想。
新闻里没提县市领导,说明周明远,或者说是他爹,把账本捂住了,没有直接抛出来。
账本是筹码,不是子弹,留着比打出去更有用。
他拿起手机给李主任发了条消息,“账本的事没上新闻,是不是周明远他爹把东西捂住了?”
李主任回得很快,“还不清楚。但他爹斗争经验丰富,知道法不责众的道理,把账本捂住也正常。”
郑天泽盯着这句话看了两秒,把手机放下。
周明远动赵海,目标从来就不只是赵海。
赵海手里的账本,很有可能是他爹跟这条线上所有人谈判的筹码。
接下来,估计会有人主动去找周明远他爹,一个接一个。
而他自己呢?
他跟赵海之间没有把柄落在账本上,但他跟赵海走得近这件事,周明远知道。
周明远会不会拿这个做文章,暂时不好说。
他穿好衣服走出卧室,王子文已经在厨房里做早饭。
他走到餐桌边坐下来,拿起手机又翻了翻消息,没有新的。
赵海倒了,但周明远还没有出牌。
他在等什么?等赵海那条线上的人先动?还是等他先动?
郑天泽把手机放在一边,端起王子文递来的粥喝了一口。
今天得去趟夜总会和台球厅。
这两个地方处于灰色地带,不把该交代的交代清楚,很容易让别人抓到把柄。
赵海倒了,县市这片地方接下来肯定会乱一阵子。
他管不了别人,但他自己的人得稳住。
郑天泽吃完早饭,拿起车钥匙出了门。
他先开车去了市里的皇朝,林浅雪正站在大堂里跟领班交代事情,看到他进来,把手里的事交代完走过来,把他拉到走廊拐角,压低声音。
“昨晚你让我盯生面孔,是不是因为赵海的事?”
“你知道得倒快。”
“干这行的,消息不灵通早被人卖了。”林浅雪靠在墙壁上,双手环抱在胸前,“赵海倒了,县市这片地方要乱一阵,皇朝是夜场,最容易被人当靶子。你放心,这几天我盯得紧,有任何动静第一个给你打电话。”
郑天泽点下头,又交代了几句安保的事,才转身返回县里。
他直接去了中心商业街。
唐太太已经在办公室等着了,陈红和杨桂兰也在。
三个人围在茶几边,桌上摊着禾丰和商K的账本,见他进来,唐太太倒了杯水推过去。
“赵海的事,禾丰那边会不会受影响?”
“禾丰走的是正经账,跟他没关系。不过赵海那条线上的人很多,接下来可能会有人四处找门路,你们这段时间把来往的合同和单据都理清楚,别让人钻了空子。”
陈红和杨桂兰点头应下。
从商K出来,他又分别去了台球厅和奶茶店,把该交代的交代了一遍。
沈羽洁和陶红都是明白人,不用他多说,各自知道该怎么做。
等他从最后一家奶茶店出来时,已经过了中午。
他坐进车里,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赵海倒了,县市这片地方,接下来肯定会有人抢地盘。
他拿起手机给陈坤发了条消息,“昨天警方抓人,赵海手底下有没有跑掉的?”
陈坤回得很快,“跑出去两个,都是小角色,之前只负责看场子。我让人盯着他们的落脚点,有动静就报。”
“行,盯着就行。另外帮我查一下,赵海出事之后,县市里哪个领导第一个往省城跑。”
“明白。”
发完消息,他发动车子往别墅方向开。
回到别墅时王子文正在餐厅包饺子,桌上摆着两盖帘,一半韭菜鸡蛋的一半猪肉白菜的。
他洗了手走过去,站在餐桌边看了两眼,伸手拿了张饺子皮。
“你会包?”
“学过。包得不好看,但能捏住。”
他捏了一个,褶子歪歪扭扭的,摆在盖帘上跟旁边的那些格格不入。
王子文看了一眼,没忍住笑了一下,把他捏的那个挪到一边,教他怎么捏褶子。
两个人在餐桌边包了半个多小时,把两盖帘饺子下锅煮了。
吃完午饭,郑天泽靠在沙发上刷了会儿手机,正打算眯一会儿,陈坤的消息来了。
“老板,你猜对了。赵海出事的消息传开之后,县市往省城跑的人明显多了。其中级别最高的,是市里主管住建的那个副市长,姓孙。”
郑天泽盯着这个名字看了几秒。
住建副市长,孙副市长。
赵海的洗浴中心,这位孙副市长以前没少去。
现在赵海出事,账本落在周明远手里,他是最先坐不住的。
“继续盯,看他接下来还会找谁。”
发完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刚要闭眼,又一个消息弹出来。
是李主任的。
“市委书记上午刚开会,会上专门讨论了赵海的案件,并提出了县市娱乐场所的整治方案。”
郑天泽把这条消息读了两遍。
整治方案,这是周明远借赵海的事,把整顿的口子开到全市的娱乐场所。
赵海倒了,接下来就是整治整个行业。
皇朝、商K,一个都跑不了。
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重新坐起来。
周明远动赵海,是扫掉一个对头。
接下来推整治,是要借势把赵海留下的地盘全扫干净,彻底清场。
而他名下的皇朝和商K,都是整治范围内的场所,一旦整治被针对,麻烦会不小。
看来,他不想动也得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