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这少年十六七岁,一身不见丝毫褶皱的锦衣华服,虽微微俯身鞠躬,仍掩不住挺拔身姿。
江氏不觉站直:“我不曾见过公子,请问你是?”
孟擎之连忙把镯子掏出来:“我与令嫒有数面之交。得知夫人有危险,令嫒特嘱我前来协助夫人脱困。”
江氏看到这镯子,一下拿在手上,惊讶地抬头看向他:“公子是小女玉儿的朋友?”
不由重新打量起他来。
她从来不知道女儿竟然认识这样的贵公子,不说他这一身质地好到自己都几乎不曾见过的衣裳,光是头顶簪着的白玉,腰间挂着的宝剑,就绝不会是一般的高官名流。
“司小姐曾为小生修过配剑。”
江氏将目光停驻在他微微举高的宝剑之上,那剑柄之上有道机栝,的确有重新打磨校正的痕迹。
江氏想象不出来这发生在何种情形之下,但这对于痴迷于铸造兵器的司行玉来说,她若看到了,的确是会做的事情。
她快速把目光转向后方,只见方才被打发出去的春娘和芸豆,因为这突来的变故,已警惕地停留在原地,防备起面前这少年人来。
门外就是她血脉同源的亲弟弟,尚且在完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如此恶劣的对待自己,眼前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少年,他真的值得相信吗?他会不会是江少谦他们的同伙?的确让人怀疑。
可手里的镯子还带着体温,她的女儿还重伤在床!而江少谦已经带了这么多人来,还用得着特地找个这样的少年演戏吗?
江氏猛地抓紧这只镯子,把身躯绷直:“那孟公子打算怎么带我们出去?”
孟擎之看向她身后还举着灯台和灯油的芸豆,举步走过去。
……
江少谦在茶室里徘徊了不知多少转,极力耐着性子地等待江氏出来。
就在按捺不住想要入内催促之时,却听禅院后方竟然冒起了一簇火光!
“走水了!”
身边不知有谁在惊喊,紧接着前方的火舌竟然又往上蹿了几尺。
江少谦一惊,立刻往禅院里窜去。
抬脚把门一踹,眼前却哪还有人?
再冲上前把侧门踹开,只见戚氏带来的那三个婆子倒在地上,早就被撂昏了过去。
江少谦脸色铁青,怒而朝着火的方向下令:“她们肯定跑不掉的,四面都封锁起来,然后角角落落赶紧找!”
消失的是自己的亲姐姐,这起火的要命当口,他担忧的不是姐姐的性命安危,反而只是想抓住她。
戚氏在旁侧看了他一眼,匆忙交代了人下去。
而此时火光的那一头,孟擎之带着江氏翻过了墙头,迅速将她安顿在树底下,又转过头来接住了裹挟在蜂拥朝着东边门外水源而去的和尚们当中的芸豆和春娘。
三人汇集之后,孟擎之带领他们从自己上来的小路来到山下,瞅准停在最末尾的一架江家马车,让他们三人上去之后,立刻跳上车头,驾着马车驶向了远处。
身后传来的后知后觉的惊呼,很快就被甩在了后头。
马车一路朝着京城方向奔跑,路上那点颠簸已经完全不在话下。
等进了县城门之后,孟擎之又弃掉了马车,重新敲开马行另雇了一辆,这才放稳速度继续向北。
清晨的鸟叫声唤醒了极致疲惫之后放心沉睡的人。
出事之后在听澜山庄如履薄冰的那些日子,行玉哪里有过哪怕一次安睡?
睁开眼看到熟悉的一切,她还是舍不得移开目光。
流金撩开门帘进来,轻快地放下香炉:“姑娘醒了?早饭想吃什么?”
行玉撑着身子坐起:“江家那边有什么动静?”
“老太爷带着太医过来,吃了闭门羹回去之后,江家就消停了,从昨日到今日,没再来过人。”
流金往她后腰塞了一个软枕,又拿梳子来梳她的头发。
“姐姐!”
行玉刚要说话,行戟又走进来了。“梁嬷嬷做了春卷,熬了米粥,还烙了馅饼,又蒸了发糕,拌了鲜笋,你要吃哪些?”
行玉却问:“七房那边没动静吗?”
“江少谦和戚氏亲自去了灯火寺,这两日的确也有几波前往七房那边的人,但到底是不是和江家有瓜葛,我还在筛查。”
行戟说到这里,脸色又沉了下来:“不知道春娘此去把事情办成了不曾?
“我总觉得江少谦亲自去了,事情就会变得棘手。”
他交握着手在床前徘徊,内心的不安已经溢于言表。
他原本是该亲自去的,但如若他走了,府里这边又以失守,江少谦他们虽然出了城,那还有个江少询在,谁知道他会不会趁虚而入,对司行玉做些什么?
权衡再三后,他打发了办事一向妥当的管事娘子春娘。
但是一个对时都有多了,按理说如果顺利,江氏此时也应该抵府,派出去城门外迎接的人却还毫无动静。
行玉不免跟着揪心。当下道:“索性你即刻带人出城去接一接,实在不行,直接回到灯火寺去,不要再等了!”
早知道江家老爷子会如此之果断的打发江少谦夫妇连夜赶往灯火寺,那她就该遣行戟去才是了。
行戟张嘴,刚要说话,院门外一阵脚步声便一路冲了进来:“公子,夫人已到城门外了!”
床上坐着的司行玉和床前如热锅蚂蚁的司行戟齐齐都挺直了身子来!
“你亲眼看到了?”
“看到了!”护卫激动的道,“还看到了为夫人赶车的是一位极年轻的公子!”
“……年轻公子?!”
“没错!不过那位公子看到城门下密密麻麻的守城将士,他嫌麻烦,把马车交给了弟兄们之后,又走了!”
“……”
……
赶车这种活儿孟擎之还是第一次做。
但一回生二回熟,驶出十来里之后他也上了手。
一夜未停到达城门,谁知一眼就看到混在了守城将士之中的王府侍卫!
本能使他立刻勒紧了马头。
好不容易成功跑出来了,这么快就被逮回去岂不是划不来?
没错,他还有件大事没办成!
索性在这个时候,守在了城门外的司家护卫已经看到了探出车帘来的芸豆,箭步迎了上来。
他便也丢了鞭子:“夫人慢行,在下先告辞!”
说完一溜烟又钻进了路边树林,朝着南边而去。
这一次,他是非要到东黎山探探不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