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高赞评论出现后,后台曲线被人推了一下。
不是爆炸。
而是持续往上爬。
凌晨十点半,短纪录片转发量已经超过了上一条事实公告。
唐棠盯着数据,说:「这才对。」
她没有笑得太早。
因为评论区仍然吵。
只是吵的方向变了。
前一天还在问「野月是不是内斗」「是不是拿用户卖惨」的人,开始把问题往下追。
「那个夜班姐姐吃的是哪一款?」
「车内午休那段看哭了,但我更想知道袋口什么时候改。」
「故事征集入口在哪里?我也想反馈一个场景。」
「购买渠道给个官方链接,别让我买到乱价货。」
小乔把评论截进客服群。
「林总,购买渠道问题明显增多。」
乔安跟着补了一句。
「故事征集后台也进了很多新留言。有人问能不能只做内部研究,不公开。」
林听晚正在看纪录片数据。
她没有让市场马上做转化。
「先把官方渠道入口置顶。再把故事征集规则单独发一条说明。」
她停了停。
「第一条写清楚:用户可选择只用于内部产品研究,不参与公开视频和营销传播。第二条写清楚:已授权可撤回。」
小乔回:「收到。」
唐棠在旁边挑眉。
「现在是流量窗口,你不多挂两个商品卡?」
林听晚说:「先把边界挂清楚。购买不是不能引导,但不能让用户觉得刚被听见,马上被推销。」
唐棠把咖啡杯放下。
「行。你这人真适合做长期品牌,急死短线投手。」
林听晚看了她一眼。
「短线投手昨天帮了大忙。」
「别夸。」唐棠说,「夸了我会涨价。」
会议室里终于有人笑了一下。
但笑声很短。
梁舒很快敲门进来。
「林总,网上有人开始扒赵岩的经销商群聊天。」
她把平板递过去。
屏幕上是一组匿名投稿。
群名被打码,但聊天内容很清楚。
赵岩的头像在里面。
「这个批次别走官方价,按我给的底线出。」
「返点月底私下结,别在系统里留。」
「平台活动价压不下来,就从区域样品里挪。」
还有一张截图,是他和某经销商单聊。
对方问:「这批会不会被查?」
赵岩回:「我这边有人,先跑量。真查就说市场自然低价。」
评论区彻底变了。
「昨天还说野月卸磨杀驴,现在看是老鼠啃仓库吧。」
「偷拍视频可以怀疑,群聊这么多张怎么解释?」
「别光骂赵岩,渠道谁接了低价货也查。」
「品牌自己也得把渠道管好,不然用户还是受伤。」
林听晚看完,没有立刻转发。
「来源确认了吗?」
梁舒说:「目前是匿名爆料。截图里有三个经销商名称没完全打码,和我们异常批次名单能对上两个。」
「先不要公开引用。」林听晚说,「把原图保存取证,交法务和审计。能对应到我们系统数据的部分,单独做证据表。」
梁舒点头。
「法务已经在等。」
十分钟后,野月法务函发出。
内容很硬。
针对涉嫌私下返点、压价、窜货及恶意传播不实信息的个人和渠道主体,野月已完成初步证据固定,将依法追究违约及侵权责任。
同时,所有未经授权的低价货流将停止结算,相关经销商暂停合作资格。
这一次,公告下没有只讲情绪。
每一项后面都对应了流程动作。
暂停结算。
冻结批次。
复核授权。
法务取证。
开放官方购买渠道查询。
评论里有人说:「这才像处理问题,不是喊冤。」
林听晚看到这句,关掉页面。
她没有把「舆论反转」四个字写进汇报。
下午两点,复盘会照常开。
参会的人比原定多。
销售、客服、仓库、法务、产品、市场都来了。
陈砚秋坐在主位,却没有抢话。
他看了一眼林听晚。
「听晚,你先说。」
林听晚把投影打开。
第一页不是播放量,也不是点赞数。
而是三张流程图。
用户授权流程。
渠道价格权限流程。
异常批次冻结流程。
她说:「今天外部舆论有明显转向,但这不是终点。舆论赢一次,不代表下次不会输。我们真正暴露的问题,是权限。」
会议室安静下来。
她指向第一张图。
「用户资料过去分散在客服、市场、产品不同表里。授权口径不统一,素材使用边界靠人记。纪录片这次能做出来,是因为大家临时熬夜核了一遍。但临时不该成为常态。」
梁舒低头记。
林听晚继续。
「第二,渠道价格权限。赵岩能绕开系统给低价,是因为区域支持、样品、临促费用之间有灰区。销售觉得自己是在救业绩,财务只看到科目合规,仓库只按单发货,最后没人看到完整链路。」
销售部几个留下的人脸色都不好看。
林听晚没有看他们。
「第三,异常批次冻结。昨天仓库做了暂停乱价货流,但机制还靠人工提醒。以后批次码、渠道授权、结算价格必须联动。超出授权价差,自动预警。」
陈砚秋问:「多久能出方案?」
「明天下班前出制度草案。」林听晚说,「三天内完成权限清单,七天内上线临时审批流。系统改造需要时间,但审批权和数据权今天就能收。」
法务负责人补充:「经销商协议也要重签补充条款。」
「对。」林听晚说,「窜货处罚、返点禁止、价格泄露、批次追踪,都写进补充协议。不同意的,暂停供货。」
有人迟疑。
「会不会影响短期销售?」
林听晚看向他。
「会。」
她答得很快。
「但乱价带来的销售,不是真销售。它是在透支渠道、透支用户信任,也透支品牌以后的议价权。」
那人没再说话。
会议结束时,陈砚秋留下她。
他站在投影前,看着还没关掉的流程图。
「我以前觉得销售有江湖气,不一定是坏事。」
林听晚收电脑。
「江湖气可以有,但账要清楚。」
陈砚秋沉默了一会儿。
「赵岩这件事,我有责任。」
林听晚没有接安慰的话。
「那就把责任变成制度。」
陈砚秋苦笑。
「你现在说话越来越像老板。」
「我本来就是来负责的。」
她合上电脑,走出会议室。
同一时间,盛和总部的高层会议室里,也有人在看野月纪录片。
屏幕停在片尾那句用户原话。
「我不是你们的素材,我是被认真听见的人。」
盛和副总把遥控器放下。
「这轮舆论翻得很快。」
市场中心负责人说:「他们没有删帖,反而把流程拍出来了。外部情绪现在站他们。」
有人翻着监测报告。
「但爆料最初扩散时,有几组账号和我们合作过的外部传播供应商重合。」
会议室里气压低了下去。
副总看向法务和品牌部。
「我不管是谁私下动了手。盛和和野月现在有合作谈判,有供应链关系,有投资机构关注。任何个人恩怨影响集团利益,立刻停止。」
「相关人员提醒到位。」
这句话没有点名。
但所有人都知道指向哪里。
会议散后,销售副经理留在原地没走。
他看着流程图,迟疑很久才开口。
「林总,以前赵岩那套办法,确实能短期把量拉起来。现在全收紧,底下人可能会觉得不好干。」
林听晚把电脑重新打开。
「不好干,不等于不能干。」
「我的意思是,销售团队现在很敏感。」
「我知道。」林听晚说,「所以规则要写清楚。什么折扣可以申请,什么费用可以走专项,什么客户需要陈总或我共同审批。不能只说不准,也要告诉他们合规路径在哪里。」
销售副经理松了口气。
「那我下午就把重点客户重新分级。」
「分级表抄送财务和仓库。」林听晚提醒,「从今天开始,销售承诺不能单独生效。」
他点头离开。
陈砚秋站在门口看了这一幕,说:「我以前总怕规则太多,会把创业公司的劲儿磨没。」
林听晚关掉投影。
「真正的劲儿不是谁都能越权。」她说,「是大家知道边界在哪里,还愿意往前冲。」
陈砚秋没再反驳。
他知道,这句话也是说给他听的。
会议散后,陈砚秋收到了一条消息。
发信人是他在盛和的旧同事。
内容很短。
「内部刚提醒过许曼宁。上面警告她,不要再碰野月这条线。」
陈砚秋看着那行字,脸色沉了下去。
他没有马上转发给林听晚。
几秒后,他把消息截图保存。
文件名改成:盛和内部警告许曼宁。
他犹豫了一下,又补了个备注——时间戳精确到秒。
然后才把手机锁屏,放回口袋。
走廊里,保安正在换班。
陈砚秋经过前台时,看见桌上放着一份打印出来的用户反馈汇总。
最上面一行写着:袋口改版测试进度——已通过首轮盲测。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转身进了电梯。
电梯门合上前,他按了地下二层——停车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