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青瑜等了好几天,盼着林月这个大好人来家里洗衣做饭照顾陆安。
可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苏青瑜忍不住了。
晚饭时她给陆正霆盛了一碗排骨莲藕汤,装作不经意地问。
“对了,林月妹妹不是说要来照顾小安吗?这几天怎么没见人?”
陆正霆接过汤碗。
“军区把她分配到了红星小学当老师,她去报到了,学校有教职工宿舍,她住在那边。”
“这样啊……那她应该挺忙的。”
苏青瑜眼睛里立刻没有了光。
旁边周警卫员今天被留下来一起吃饭,他端着一碗排骨汤,看看苏青瑜那副失落的表情,心里顿时涌起一股由衷的敬佩。
林月那天在家门口阴阳怪气说那些话,换了一般女人早就记恨在心了。
可嫂子不但不计较,还担心林月忙不忙。
嫂子这是真心实意关心林月啊。
连对前任的妹妹都这么上心,嫂子真是太善良、太单纯了。
周警卫员放下汤碗,真心实意地感慨了一句。
“嫂子,你真是个好人。”
苏青瑜抬起头,表情有些茫然:“啊?”
她只是在想,林月白天要上课晚上要备课周末要批作业,根本没有时间过来帮她带孩子做家务。
多可惜啊。
陆正霆目光从苏青瑜脸上扫过,看破不说破,只默默喝了一口汤。
晚饭吃完后,周警卫员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通知单递给陆正霆。
“团长,军区下周末组织军民联欢活动,地点在黑水沟农场,可以带家属参加。您分到了一个随行家属名额,您看带谁去?”
周警卫员问这话是有原因的。
往年这种活动,陆正霆带的家属都是张春兰。
张春兰虽然嘴碎爱教训人,但在这种场面活动上特别积极,每次去都能跟其他团的婆婆们聊得热火朝天,回来还要在家属院里开好几场汇报会。
现在人张春兰虽然在老家,但黑水沟农场离她老家不算太远,要是派个车去接,一个上午就能接回来,完全来得及。
陆正霆接过通知单,没有犹豫。
“带苏青瑜去。”
周警卫员愣了一下,下意识问:“那您妈那边……”
“她回老家了,不用折腾。”陆正霆把通知单折好放在桌上。
周警卫员心里暗暗感叹,嫂子单纯善良,团长又懂疼人,他们真是绝配。
他站起来敬了个礼告辞。
晚饭后陆正霆照例收拾碗筷擦桌子扫地,苏青瑜躺在廊檐下的躺椅上,抱着搪瓷缸子喝山楂水消食。
陆正霆擦完桌子走到廊檐下,语气随意。
“周末军区组织军民联欢,在黑水沟农场。有烤全羊,还有各团的文艺汇演,你去不去?”
苏青瑜从躺椅上坐起来,两眼放光。
烤全羊!文艺汇演!还能出去玩一整天!
她把头点得像小鸡啄米:“去去去!必须去!”
陆正霆嘴角动了动,他果然没有判断错。
他这个媳妇,只要有吃的、有玩的、不用干活,跑得比谁都快。
……
第二天一大早,苏青瑜还躺在床上做梦,院门就被人拍得砰砰响。
陆正霆已经出门训练了,她翻了个身,把被子往头上一蒙。
门外的拍门声不但没停,反而更急了。
她只好趿拉着鞋去开门,门一开,张春兰拎着个鼓鼓囊囊的蛇皮袋站在门口。
“妈?您不是回老家了吗?”苏青瑜揉了揉眼睛。
张春兰蛇皮袋往地上一放,嘴角往下撇了撇。
“我听说军区周末有个大活动,正霆要去参加。这么大的场面,我不放心,特意赶回来看看。”
她眼神里带着明明白白的嫌弃,意思是你这副样子怎么上得了台面。
苏青瑜假装没看懂,笑着给她倒了杯水。
张春兰没接水杯,直接切入正题:“我听说正霆要带你一起去?”
消息倒挺灵通。
苏青瑜点点头。
张春兰在椅子上坐下来,语气严肃。
“青瑜,不是妈看不起你。但你要明白,军民联欢不是去玩的。军区首长、各团领导、地方的干部家属全都在场,你一个乡下出来的,没见过大场面,万一说错话做错事,丢的不光是你自己的脸,还有正霆的。”
苏青瑜也不急,慢慢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表情乖顺。
“妈,您说得对。我是没见过什么大场面,这次难得有机会,正好让我跟在正霆身边学学,多见见人,免得以后什么都不会,给他丢更大的脸。您说是不是?”
张春兰被她这个逻辑噎了一下。
苏青瑜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正因为没见过世面才要多见,正因为不会应酬才要多练。
她要再拦着不让去,反倒成了她不希望儿媳妇长进了。
张春兰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换了个角度进攻。
“那陆安呢?你去参加活动,孩子谁带?总不能把孩子一个人扔家里吧?”
“我带小安一块儿去不就行了。”苏青瑜轻飘飘地说。
张春兰的水杯重重地搁在桌上,脸色沉下来。
“胡闹!那种场合,大人说话、首长敬酒、文艺汇演,你带个傻、你带个那样的孩子去,像什么话?”
张春兰压低声音继续道:“小安不会说话,万一在首长面前做出什么古怪举动,正霆的脸往哪儿搁?再说了,农场那边人多手杂,他万一到处乱跑,出了事谁负责?”
苏青瑜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
她没有急着反驳,转头看了一眼蹲在廊檐下的陆安。
小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了手里的积木,正低着头看地上的一只蚂蚁。
蚂蚁爬上他的手指,他没有弹开,只是安静地看着它在手背上转圈。
他好像听懂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听懂。
苏青瑜转回头,一字一句说道。
“小安是不会说话,但他什么都懂。您觉得带他去会丢人现眼,可正霆从来没这么想过,我也没这么想过,他只是暂时生病了而已。以后谁说小安是傻子,我跟谁急。”
张春兰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她还想说点什么,却听见院门口传来一个声音。
“怎么了?”
陆正霆站在院门口,军帽夹在腋下,语气平淡地问道。
“在门口就听见你们说话,在聊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