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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偏过头,盯着身侧那位裹在月白衣袍里的女子:“国师,看到了么?真正的祸水长什么模样,就是这副蛇蝎心肠。

那昏君把她当成宝,大汉这棵大树,怕是撑不过几场秋风就倒了。”

他顿了顿,朝殿外扬了扬下巴:“去,把李斯叫来。”

殿外的太监脚步匆匆,消失在长廊拐角。

没过多久,丞相李斯弯腰踏进殿门,衣袍蹭着石砖发出细响:“臣,李斯,参见陛下。”

殿内静得能听见烛花爆裂的声响。

嬴政缓缓抬起右手,指尖轻叩着案几边缘,檀木在指节敲击下发出沉闷的节拍。

他停下动作,目光扫向阶下那道躬身的身影:“李斯,你瞧见了?”

李斯抬起头,视线掠过皇帝脸颊,又垂落在地砖的纹路上。

他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加重了几分——那金榜上的名字像一根刺,扎在全天下的眼前。

大汉皇朝,内里早已千疮百孔。

一个女子能搅动这么大的局面,只说明帝国的骨架正在腐烂。

“陛下,”

李斯拱手,袖口摩擦发出细碎的窸窣声,“大秦的铁骑歇了几年,是该活动筋骨了。

臣这就着手筹备。”

嬴政站起身,靴底踏在地上的每一步都带着沉稳的回响。

他停在烛台前,火焰映在他瞳孔里,跳动着金红色的光。”半年,”

他说,“朕给你半年。

最多再过半年,大汉那边会乱成蜂窝。

届时,大秦的刀刃要砍进他们的城墙。”

李斯弯下的腰没直起来,声音里却多了几分重量:“臣领旨。”

与此同时,大唐国都晋阳的城墙上,风裹着沙土扑打旌旗。

李世民站在垛口前,目光穿过秋日薄雾,落在远方模糊的山脊线上。

他身旁,袁天罡的长须被风撩起,像枯草在波动。

“老道,”

李世民开口,嗓音压得很低,“你说这东西,是福是祸?”

他伸手指了指天空那面金榜,又放下手,指腹摩挲着冰冷的石砖。

袁天罡微微侧身,声音不急不缓:“陛下,榜上那个名字,已经让大汉的后宫掀起风浪。

江玉燕连亲姐都能下得去手,旁人更不在话下。

刘宏再怎么糊涂,也镇不住手底下那些臣子的眼。

忠臣良将看着毒蛇盘踞龙塌,不会干坐着。”

李世民没接话,只是看着远处的云层。

“这女子武功狠辣,头脑更是毒辣,”

袁天罡继续说,“她不会等着别人来砍她的头。

所以——刀剑碰撞的声音,不久就要从大汉的皇宫里透出来。

陛下若有意九州归一,这便是凿墙的时机。

大秦的嬴政、大隋的杨广,哪个是省油的灯?谁爪牙伸得快,谁就能多啃一口肉。”

李世民转过头,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这么说,你觉得这是天赐良机?”

袁天罡摇头,袖口里的手指在掐算:“陛下,万事皆有两面。

能抓住好的一面,才算握住运势。”

他的声音被风吹散在雉堞间的裂隙里。

李世民的目光投向天际那片金光还未散尽的方向,嘴角微微上扬。

他用指尖轻轻叩击着龙椅扶手,发出一声声清脆的撞击。

“袁爱卿,你可知这西夏皇妃的来历?”

袁天罡双手交叠于身前,衣袍上的云纹在烛火下若隐若现。

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陛下,逍遥派之名臣曾有所耳闻。

但那西夏皇妃的身份……今日之前,臣从未有所知。”

李世民点了点头,目光却依然停留在那片天穹之上。”此人身份倒是不同于常人,”

他说话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又是元昊之妻,又是无崖子之妻,还与那丁春秋有所牵连。”

他说着,忽然站起身,踱步到殿中。

月光透过窗棂洒落,在地砖上投下斑驳的碎影。”依朕看来,这女子定然是极为豪爽之人。

或许……也是个倾国倾城的绝色。”

袁天罡垂下眼帘,没有接话。

他当然听得出这位 ** 话语里的那些未尽之意。

跟随李世民多年,他早已看透这位天子的脾性——雄才大略不假,可对那些不属于自己的女子,总有着一种执念般的兴趣。

那李秋水分明是个 ** 女子,到了陛下口中,反倒成了奇女子。

袁天罡的喉结微微滑动,终究没有说什么。

他明白,有些话不该说,也不必说。

西夏远在千里之外,就算陛下动了什么心思,也不过是个空想罢了。

此刻,在那座遥远的西京城内,夜色正浓。

李秋水站在寝宫的窗前,手指间那枚散发着微弱光芒的丹药,正带着一丝温热。

她低头凝视,指尖的触感让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许多年前,那个夜晚的记忆又涌上心头。

师姐的身影在月光下扭曲、破碎。

那是她一生都无法磨灭的伤痕。

她轻轻咬住下唇,目光变得晦暗不明。

对于她这样的人来说,那张脸,比什么都重要。

她慢慢抬起手,将那枚丹药凑近唇边。

在吞下它的那一刻,她的眼睛却望向了窗外那片漆黑的天际。

那里,曾有一道金色光芒闪过。

镜面里倒映的那张脸,才是她活着的全部意义。

那些被锁住的年月里,她始终用一张精巧的面皮遮住自己。

旁人眼中,她是那个让人挪不开目光的绝世 ** 。

可只有她自己记得,那层薄薄的伪装之下,皮肉早就被人撕扯得不成样子。

等到夜深人静,屋外再无半点动静,她才敢把那层东西从脸上揭下来,借着铜镜里摇曳的烛光,去看那些交错盘踞的疤痕。

每看一次,心口就像被人攥紧了一次,恨意从骨头缝里往外渗。

师姐当年留在她脸上的那些痛,就像钉进肉里的钉子,拔不出来,也磨不平。

可现在,天终于睁眼了。

那颗肌肤造化丹就躺在她掌心里,光是凑近闻一闻,一股清凉就顺着鼻腔窜进脑门,整个人像被一盆雪水浇过似的舒爽。

对李秋水来说,能拿回自己的脸,比什么都大。

什么天道无双榜曝了她的底,她压根没往心里去。

她都这把年纪了,元昊早就烂成了骨头渣,她现在是大夏国的太妃,连坐龙椅那个都要恭恭敬敬喊她一声母妃。

整个后宫,她说了算。

谁敢在她面前嚼舌头?丁春秋的情人这几个字是扎耳,可丹药到手的那一瞬,那点不快就跟风刮走的灰似的,没影了。

她攥着那颗丹药,指尖微微发抖。

铜镜里映出她半张脸,另一侧隐在暗处。

她抬手,指尖滑过自己颧骨下的皮肤,嘴唇慢慢弯起来。

她低声说,嗓音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师姐,你没想到吧,我的脸马上就要好了。

到时候我站出去,照样是那个让人神魂颠倒的李秋水。

师哥见了我的脸,他眼里不会再有第二个人。

你呢,一辈子就缩在那副没长开的身板里。

他看见你只会厌,怎么可能心疼你?”

笑声从她喉咙里溢出来,起初轻,后来越来越响,带着一股子疯劲儿。”到最后,赢的人一定是我。

只能是我。”

说完,她把那颗造化丹往嘴里一丢,喉头滚动,咽了下去。

然后她闭上眼睛,让自己沉进那股缓缓扩散的暖流里。

她等着,等再睁眼的时候,那些疤痕都消失,那张脸回到从前。

同一轮月亮底下,天山深处那座终年裹着云雾的石宫里,一个身形矮得像幼童的女子立在廊柱旁,盯着天道无双榜上跳出来的那个名字。

她嘴角往下一压,眼里满是不屑,还有烧了几十年的恨。

林间空地的石凳上,那道身影僵坐许久,手指几乎嵌进了树干里。

他听见自己的呼吸变得粗重,胸腔里有团火在烧。

“ ** ……”

话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时,连他自己都惊了一下——多少年没这样失态过了。

可那个名字,那段往事,就像一把锈蚀的刀,生生剜开了结痂的伤口。

青梅初摘的时节,竹马绕着篱笆跑,笑声明晃晃的……后来又是什么时候碎了的?他记不清了。

只记得某个深夜,帐幔间的人影换成了另一个人,那个被他唤作“ ** ”

的畜生。

无崖子闭了闭眼,又睁开,视线重新落回那天幕上的字迹。

李秋水三个字旁,赫然写着“星宿老怪”

的名号。

风穿过树林,带起一阵沙沙声响,像无数张嘴在窃窃私语。

他低头看自己的腿。

膝盖以下空荡荡的,袍子垂着,被风撩起一角。

二十年了,他靠着这棵树,靠着这方寸之地苟活,连站起身的力气都没有。

师父临去前的眼神,他至今不敢回想。

“掌门之位……是这么坐的吗?”

他在心里问自己。

不远处的溪流边,有个童子正蹲着捉虾,浑然不觉身后的老人指甲已经掐进了掌心的肉里。

血珠渗出来,顺着指缝滴落。

他松开口,把血蹭在膝头的布袍上,抬头又看了一眼那个名字。

丁春秋。

这一次,他没有骂出声。

只是攥紧了袖中的那枚玉扳指——那是师父留给他的最后一件东西。

远处擂鼓山的哨楼上,某个 ** 悄悄探出半个身子,朝这边望了一眼。

他听见自家掌门低低说了一句话,没听清。

可那语气太轻了,轻得像个溺水的人,连呼救都咽进了喉咙里。

大理王子段誉立在洛阳城外官道上,手指摩挲着那份榜单,指尖泛白。

他喉头滚动,那块烙在记忆深处的印记——某个夜晚,某种触感,某个名字,此刻正从纸面上灼烧着他的视线。

李秋水。

这两个字让他胸腔里某个地方骤然收紧。

他的引路人无崖子的伴侣。

可他记得的,是那具身体在月光下的温度,是肌肤相贴时传来的湿润触感。

那触感至今留在掌心,挥之不去。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那片悬浮于半空的榜单上,李秋水的名字被阳光镀上一层金边。

嘴唇翕动间,一个称呼滚过舌尖,又咽了回去。

那个曾经让他跪拜石像的女子,那个让他以为是天上人的女子。

可榜单上写得明白:西夏皇妃。

逍遥派掌门之妻。

丁春秋的枕边人。

段誉的手指微微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