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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目不转睛地盯着黑湖的岸边。

寒风掠过看台,几百个裹着围巾的小巫师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那个少年缓缓地从长袍里抽出了那根上个项目时所有人都见过的古朴魔杖。杖身上缠绕的如尼文纹路在铅灰色的天光下若隐若现,仿佛某种活着的、正在苏醒的东西。

他像是不经意般地轻轻挥了一下。

下一瞬,巨大的声音伴随着震动扩散开来。

那声音不像爆炸,更像是某种深沉的、来自大地腹腔的轰鸣,整片湖岸都跟着颤了一颤,看台的木架嘎吱作响,几个学生抓着栏杆惊叫起来。黑湖平静的水面如同沸腾了一般,湖面冒着密密麻麻的气泡,然后,湖水缓缓地开始向两边涌去,仿佛被什么巨大无形的力量生生地推开,湖水堆叠着、退让着,连岸边的水位都上涨了很多,漫过了先前的水线,吓得前排的学生连连后退。

随着湖水慢慢分开,湖底的淤泥逐渐显露出来。一条笔直的通道从岸边一直延伸向湖心深处,两侧的湖水像是被透明的玻璃挡住,高高地耸立着,在那分开的一条路两旁荡漾着、起伏着,却没有一滴落下来。离得近的小巫师甚至能透过那两面,看到水底游动的格林迪洛,那些小水妖惊慌失措地贴着透明的界面乱撞,活像被关进了世界上最大的鱼缸。

整片看台死一般地寂静。

这、这是什么?摩西分海吗?贾斯廷·芬列里颤抖地指着黑湖。这位麻瓜出身的赫奇帕奇学生声音都变了调。他小时候在主日学校听过那个故事,红海在先知的杖前分开,可那是圣经里的奇迹,不是一个十四岁的同学在星期四下午随手挥出来的东西。

仿佛是嫌这一幕还不够惊人,莫提斯又晃了一下守护者之杖。随后,那荡漾着的湖水中凭空飞出一个个晶莹的水团,在空中依次排开,悬停,凝聚,排成台阶的样子,从岸边一路向下,接进那条被分开的通道。莫提斯缓步向前,就那样踩在了水上。水做的台阶在他脚下纹丝不动,仿佛行走在砖石上一样。

所有人不由自主地吞了口口水。

这绝对已经算是神迹了。

格兰芬多的看台上鸦雀无声,连最聒噪的几个也忘了喝彩;拉文克劳那边,几个高年级学生喃喃地翻着脑海里的魔咒理论,试图给眼前的景象找一个学术解释,最终齐齐放弃;赫奇帕奇看台一片此起彼伏的抽气声;而斯莱特林的学生们挺直了腰板,与有荣焉,仿佛分开湖水的是他们每一个人。记者席上,被警告过的丽塔·斯基特操纵着速记羽毛笔疯了一样地在羊皮纸上狂奔,墨水甩了她一袖子,这位向来妙笔生花的记者本人却张着嘴,半个字也没能说出来。

而评委席上,巴蒂·克劳奇面色变幻不定。

他见过莫提斯轻而易举地击败赛尔温族长那一战已经足够让他震撼不已。但是他没想到,仅仅是一根守护者之杖,就能赋予这个身怀古魔王血脉的小巫师如此强大的力量。分开一座湖,铺一条水做的台阶,对方甚至没有念出哪怕一个音节的咒语。克劳奇的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击着,一个念头在他心底越收越紧:看来,魔法部还是要早做准备。

而其他两个学校的校长也是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一幕。马克西姆夫人那双向来沉稳的大手死死攥住了座椅的扶手;卡卡洛夫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捻着山羊胡的手指停在半空忘了放下。分开湖水这种事,许多强大的巫师倾尽全力也能做到。可是如此轻描淡写,如同拂去衣袖上的灰尘,甚至还有余力用湖水铺成台阶的,简直是平生仅见。

莫提斯对身后的几百道目光浑然不觉,或者说,浑不在意。他很快就走到了黑湖的底部,低头看了看那一地的淤泥。百年沉积的黑泥泛着幽幽的腥气,间或还嵌着几只锈烂的坩埚和不知道哪个年代沉下来的扫帚柄。

他嫌弃地皱了皱眉。

守护者之杖再次迸发出蓝色的古代魔力。刹那间,蓝色的魔力从他即将落地的地方开始向前蔓延,所过之处,黑色的淤泥层层退去、凝结、重塑,变成了和霍格沃茨礼堂地面一样平整的石板,一块接着一块,向湖心深处逐渐延伸,仿佛有一队看不见的工匠正以飞快的速度在湖底铺路。

莫提斯满意地站在那条湖中小径上,不急不忙地向前走去,如同散步一般。两侧高耸的水墙泛着幽幽的蓝光,水草摇曳,鱼群从他两侧的前游过,在石板路上投下细碎晃动的影子。

很快,那个负责看守人质的人鱼部落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灰皮肤、黄眼睛的人鱼们握着长矛,如临大敌地看着这个将整座黑湖一分为二的怪物。它们世世代代生活在这片水域,见过巫师,见过乌贼,见过形形色色潜下来的访客,却从没见过有人把它们的整个掀开。为首的人鱼酋长握矛的手都在抖,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按照赛前的约定,它们要勇士,可眼下这位面前,这两个字怎么看都像个笑话。

而在人鱼们身后,邓布利多此刻正无奈地看着他。

老校长盘腿坐在那截拴人质的石柱旁,身上没有半点水渍,银白的须发干爽蓬松,膝头甚至还摊着一本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的书。也不知道这位是用了什么办法,在湖水分开之前就把自己周身打理得舒舒服服。

莫提斯,这有些过分了。邓布利多合上书,叹了口气,你会把人吓坏的。

莫提斯耸了耸肩,没说什么。那意思很明白:是谁出的人质主意,谁心里清楚。

邓布利多再次叹了口气,起身掸了掸长袍,跟着他向回走去。一老一少沿着石板路不紧不慢地往岸边踱,路过人鱼部落时,老校长还颇有礼貌地用人鱼语道了声叨扰,听得那群人鱼面面相觑。

而岸上,所有学生都鸦雀无声。

人质浮出名单的猜测从刚刚揭晓了项目内容的一刻开始就传遍了各个学院。有人赌是赫敏,有人赌是秋,但是这种猜测在看到她们坐在看台上的一刻就被打破了。于是斯莱特林那边有人押了格林格拉斯家的大小姐,可是很快又发现达芙妮也坐在那两个人身后,只是头埋得有点低。没有任何一个人猜到这个答案,根本就不会有人会去猜莫提斯的人质会是那个校长。看台上炸开了锅,笑声、惊呼声、口哨声混作一团;评委席上,卢多·巴格曼瞪大了眼睛,硬是没敢吭声;饶是邓布利多,此刻脸色也有些发红,半月形眼镜后的眼睛左右看了看,活像一个被当众点名的学生。

他刚想说些什么,挽回一点校长的尊严,莫提斯却皱了皱眉。

湖底的水很清澈,能看到很远之外的地方,而此刻,左侧的湖水中,一个身影正在剧烈的挣扎,作为唯一的女性勇士,莫提斯瞬间就认出了她。一只格林迪洛缠上了芙蓉,细长的手指死死箍着她的脚踝,而泡头咒早就在挣扎里破了,银金的发丝在水里乱成一团,一串气泡从她唇边仓皇地涌出来。隔着那面透明的水墙,那张素来明艳的脸涨得发白,眼睛里的惊惶清晰可见。

她太着急了。邓布利多叹了口气,担心妹妹,让她失去了冷静判断的能力。

按照规程,水面上有专门待命的救援人员,被淘汰的勇士不会有性命之虞。可规程是规程,眼前是眼前。莫提斯撇了撇嘴,看着湖水里那张快要哭出来的脸,叹了口气。

赫敏和秋会杀了我的。

虽然他这么说着,但是下一瞬间,一道蓝色的光芒猛然闪过。

芙蓉只感觉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包裹了自己,缠在脚踝上的格林迪洛像片落叶一样被轻轻拂开。而下一刻,她已经出现在岸边,跪坐在干燥的岸边,肺里的湖水一滴不剩,连骨头缝里的寒意都被驱散得干干净净。

她茫然地看了看周围。看台、人群、惊呼着围上来的布斯巴顿同学。然后,她想起了这股似曾相识的魔力。

那股将她从卢浮宫送回隐藏地的魔力。

她猛地抬起头,惊讶的看着被分开的湖水,也看着下方的少年。

那个少年正踏着透明的水台阶缓缓走来,黑色的袍角一尘不染,神情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身后还跟着一个一脸揶揄的老人。而他的身边,安静漂浮着的,正是自己的妹妹。加布丽双目轻阖,呼吸均匀,被一层柔和的蓝光托着,睡得安安稳稳,连一根头发丝都没有沾湿。

又是这一副画面,如同那个巴黎的午后。

在她束手无策的时候,如神兵天降一般,带着一模一样的笑容,出现在自己面前。

周遭的一切声音忽然都远了。看台的喧哗、巴格曼终于回过神的解说、同学们的呼喊,统统退成模糊的背景。芙蓉只看得见那条分开的水路,和水路尽头一步步走近的身影,某种滚烫的东西从胸腔深处不管不顾地涌上来,涌得她眼眶发热。

喏,我帮你带回来了。莫提斯走上岸,把被蓝光包裹的加布丽轻轻送到她面前,语气还是那副口吻,我不是告诉过你......

他的话没能说完。

那一头银金色的长发带着水珠,迎着天光飞奔而来,在他眼前绽成一片绚烂的光点。一股媚娃特有的香甜气息,毫无预兆地地闯入了莫提斯的鼻腔,瞬间打断了他所有的思考。下一秒,他感觉到有东西撞入了自己的怀里,随后带着黑湖湖水的冰冷气息,却又火热得仿佛能融化坚冰的温热触感,精准地堵住了莫提斯那还未说完的半句话,而那双深邃的黑眼睛,在这一刻,瞪大到了极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