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朝服的衣摆扫过太和殿门槛。
朱嫣左手拎着一颗血淋淋的人头，右手提着七星剑，踩着百官回头张望的目光，一步走进了大殿。
她身后，苏和双手捧着玲珑木盒，一张脸惨白中透着青。
【我靠，这地方我能来吗？】
【大姐，你带我一个男宠上朝，会不会被唾沫星子淹死？】
【不对，我堂堂锦衣卫千户，应该有早朝资格吧……可我tm还没睡醒呢！】
苏和缩着脖子跟在朱嫣身后，尽量降低存在感。
但他怀里那个木盒、他身上那套沾了血腥味的飞鱼服，以及满朝文武射来的复杂目光，让他恨不得原地消失。
“长公主！”
赵棣的声音率先响起，压着一簇火。
“太和殿乃天子议政之所，你持剑入殿，提头上朝，成何体统？”
他转向龙椅上得朱熙，语气沉痛，“陛下，长公主目无法度，藐视朝纲，老臣请陛下——”
“皇叔。”
朱嫣打断了他。
她将七星剑往地上一顿，剑鞘撞击金砖发出清脆的响声，震得前排几个文官缩了缩脖子。
“本宫今日上朝，就是来弹劾你的。”
满殿哗然。
赵棣瞳孔微缩，面上却不动声色。“弹劾？本王倒想听，长公主有何高见。”
朱嫣语速不快，一字一顿。
“昨夜丑时，摄政王指示天罗地网杀手团，于紫薇大街围杀锦衣卫千户苏和，致多名锦衣卫负伤。”
“同一时辰，摄政王还擅自调动京城西大营兵马，意图封锁玄武门。”
她顿了顿，声音结成了冰。
“皇叔，你想做什么？”
大殿里落针可闻。
赵棣面色阴沉片刻，随即冷笑出声。
“荒唐。天罗地网确实是闻名大虞的杀手团， 但与本王何干？至于西大营换防乃兵部常例，何来擅自调动之说？”
他转身面向朱熙，躬身行礼。
“陛下，长公主无凭无据，当庭诬告宗室亲王，其心可诛！请陛下做主！”
龙椅上的朱熙沉默了几息，平稳开口：“皇姐，摄政王所言不无道理。你弹劾他，可有实证？”
朱嫣笑了。
她将左手那颗人头高高抛起。
“西大营主帅昨夜率兵封锁玄武门，被本宫亲手格杀。”
“此头，便是证据！”
血淋淋的首级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咚”的一声，精准地滚落到赵棣脚下。
那张死不瞑目的脸朝上，赫然正是西大营主帅。
赵棣的呼吸骤然一窒，心中暗道：“长公主莫非来真的，只怕不是来弹劾本王，而是要来杀本王的！”
朱嫣随后转头看向苏和。
“打开玲珑木盒。”
苏和一愣。
【开盒？现在？】
【当着大殿这么多人？】
他正要动手，一道厉喝劈来。
“且慢！长公主说此乃玲珑木盒？不知苏大人何处得来?”
“回禀王爷，这正是出自玲珑塔的玲珑木盒，卑职昨夜自极乐楼所得。”
赵棣闻言，上前跨出半步，语气急促却维持着得体。
“陛下！极乐楼乃邪修巢穴，妖秽之地！盒中之物必然沾染了邪祟，岂能在太和殿当众打开？”
“而且，相传这玲珑木盒机括精密，强行开启恐毁其中物证。臣请暂代保管，待寻得妥善开启之法，再呈御前。”
【摄政王想拿走盒子？】
苏和心里一咯噔，下意识看向朱嫣。
朱嫣却没有反驳。
她偏过头，似在思索，片刻后开口，
“本宫同意。”
满殿震惊。
朱嫣抬眼看着赵棣，嘴角勾起，那弧度里没有半分笑意。
“玲珑木盒可以给你。”
“但皇叔心知肚明，这盒里装着对你不利的东西。”
“你若想拿走——西大营兵符，交出来。”
大殿再次哗然，所有人都以为她会以此报复摄政王，提苏和出气。
没想到，长公主却已盯上了那块最肥的京城兵权！
赵棣却沉默了。
他的目光落在脚边的人头，主帅已死，西大营群龙无首。
留着兵符，也不过是块废铁。
况且，那盒子里的东西若真在朝堂上公开……
“长公主说笑了，这盒中如何会有对本王不利之物。”
“本王心挂陛下，甘愿用西大营兵权，换陛下安康！”
说罢，赵棣从腰间取下一枚虎头铜符，向前递出。
朱嫣接过兵符，掂了掂，随手揣入袖中，然后侧身让开。
苏和读懂了她的眼神——把盒子给摄政王。
他双手将玲珑木盒递了过去。
赵棣接过木盒，五指收紧，指腹摩挲着盒面上紫檀木的纹路。
【果然是极乐楼楼主鬼手人屠的那个木盒。】
【回府立刻销毁，一了百了。】
盒盖在他的指尖触碰后，自动就弹开了。
“不好！”
赵棣大惊，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他猛地低头看去，生怕其中的账册露出。
“什么？？？”
木盒内没有账册，没有罪证。
空荡荡的只有一抹细碎的纸末残渣，像一捧洒过化尸粉的尸骨，荡然无存。
赵棣捧着玲珑木盒，僵在原地。
电光石火间，所有碎片都拼凑了起来。
从头到尾，这就是个骗局。
账本真的是在木盒里。
只不过，玲珑木盒的自毁机括已启动。
其中的账册已被销毁。
盒内根本空无一物。
公主用一个空盒子，换走了他实打实的兵权。
“你……”赵棣抬头，死盯着朱嫣，嘴唇翕动。
朱嫣站在原地，脸上看不出半分波澜，只用眼神回敬他。
那眼神仿佛在说——愿赌服输。
“噗——！”
一口鲜血从赵棣口中喷出，溅在那堆纸灰上，晕染出刺目的红。
他身形一晃，膝盖一软，被身旁的侍卫连忙架住。
大殿乱了。
韦公公尖声呼喊太医，几名大臣围了上去，更多的则是退后避让。
苏和站在一片混乱的中央。
他看着那个被侍卫拖走、口中还在涌血的赵棣，又转头看了看那个持剑而立、神色分毫未动的朱嫣。
忍不住默默咽了咽口水。
【我靠……直接干趴下了？】
【这姐姐……也太猛了吧？】
朱嫣缓缓收剑，转身。
那双刚才还盛满杀伐的眼睛，在落到苏和身上的瞬间，冰雪消融。
她无视满朝文武惊骇、畏惧、复杂的目光，径直走到苏和面前。
伸手，替他理了理微乱的衣领。
动作轻柔得，好像刚才那个提头上殿、逼王吐血的人，只是一个幻影。
“走吧。”
朱嫣收回手，声音很轻。
“回家。”
苏和看着她眼中尚未散尽的杀气被一点点暖意包裹、融化，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回……回家？】
苏和如蒙大赦，小鸡啄米般连连点头，恨不得立刻插上翅膀飞离这个是非之地。
【哦哦哦！下班了！太好了！】
【不过，嫣姐……你到底还有多少面？】
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他亦步亦趋地跟在朱嫣身后。
像个受了惊、紧紧跟着主人的小宠物，走出了金碧辉煌的太和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