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娜抓着锁链当钩锁,跟着往上蹿。
“Aaaaaa——”
提亚马特大半身子都没了,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走到了尽头。
凄厉的悲鸣声中,巴力拉赫穆们察觉到母亲的状况,疯了似的朝符华涌过来。
符华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但没有半分怜悯。
左手微微抬起。
不需要剑心,光靠肉身,就从四面八方调来了足以媲美太阳温度的烈焰。
“念死无常。”
“生灭有时!”
温度飙升。
风压炸裂。
整个冥界被点燃了。
正往冥界入口撤退的众人,只看到脚下亮起了恐怖而炽热的光芒。
提亚马特的灵基——
静默。
“老古董!这是怎么回事?!”
符华回到地面的时候,甚至还没等别人跟她说话,还没来得及分享胜利的喜悦。
识之律者的声音就先炸了。
带着不解和怒火。
身为识之律者,她当然清楚符华眼下的状态。
要是安柏还在,这具身体的主导权怎么都轮不到符华。
别说主导了,安柏的意识都快散干净了。
认识的时间不长,也就几天。
但人和人之间的交情,哪是拿日子来算的?
一见如故这种事,头一回见面就能把往后处成什么样猜个 ** 不离十。
有个懂你、又不用你解释就信你的人,符华觉得舒坦。
识之律者呢,更别提了。
安柏那个性子,她挺待见的。
就是老喊她“识宝”
这点烦人。
不过她是伟大的识之律者,犯不着跟个小屁孩计较。
再说了,能这么没顾忌地凑上来跟她闹,她心里其实挺高兴的。
提亚马特?她压根没放在眼里。
这场决战,她根本就没当回事。
可谁能想到,就这么一会儿没盯着,安柏就栽成这样。
“……怪我。”
符华没辩解。
就是大意了,没什么好说的。
周围的人看得一头雾水。
吉尔伽美什扫了一眼符华,皱了皱眉。
这人现在的气息,怎么看都不像人类。
(大伙儿别老揪着神性的事问。
之前文里交代过,美索不达米亚这地方跟别处不一样,不是你想当神就当,想不当就不当。
换个地儿,符华身上半点神性都沾不上。
可这片土地,你不想当也得当,小识和符华谁都没兴趣当神,规矩就是这么定的。
)
原本该是场大胜,可这两人的状态,让胜利的气氛一下凉了半截。
“安柏……我还有事,来不及说再见了。”
符华本想解释,她们俩根本就不是同一个人。
可想起安柏一直乐此不疲地玩角色扮演,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觉得安柏该留下自己的名字。
可要是说出来,反而让安柏难受,那还不如不说。
识之律者瞥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点意外。
老古董居然没说?按她那性子,不该直接捅穿才对?
不过看她这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倒也挺有意思的。
识之律者心头的火气消了不少,转念一想,安柏既然还有救,那她也该搭把手。
“我跟老古董一块儿走。
你们嘛,就怀着感恩伟大的识之律者女士的心情,痛痛快快开个庆功宴吧!”
识之律者大手一挥,几步跟上了符华。
“……?”
三个最能打的,走了两个。
符华和识之律者人影都没了。
山中老人,也连招呼都没打就不见了。
人群里的热情劲儿稍微散了点。
但算了,迟早还会碰上。
眼下最要紧的,是把这好不容易赢下来的仗庆祝好。
另一边,符华跟识之律者摸进了一座山谷。
山很高,周围连点活物的动静都没有。
得了符华点头,两人一块儿进了羽渡尘的空间。
“让那黑泥给啃了?”
识之律者扫了眼安柏的状况,一下就看出了问题。
“安柏的情况没糟糕到那一步,可也说不上好。”
符华锁着眉头解释:“咱俩对意识这一块儿都有点门道,先稳住她的灵台,试试能不能把她的意识叫醒。”
识之律者把目光投向羽渡尘的深处。
那儿窝着一团黑乎乎的东西,没有固定形状,浑身上下透着暴虐和阴冷的气息。
光看一眼就让人心里发毛。
她拧起眉毛:“这玩意儿你没处理掉?”
“……当时时间紧,我得先把威胁清了,腾出手来给安柏养意识。
再说这东西也不好收拾。”
说白了,就是没顾上。
现在倒是不急了,她便说:“安柏这边不急,先把这团意识处理了吧,省得后面出岔子。”
“先等等。”
但平日里最急的识之律者,这会儿反倒转了转眼珠,瞄了眼倒在地上的安柏,又带着玩味的表情看向符华:“话说回来,老古董,我从出来那会儿就想说——你不觉得咱家安柏,跟一个人长得特别像?”
“?”
符华琢磨了一会儿,没想出来。
按理说她和识之律者的记忆几乎一样,差也只差识之律者出生后那一两年。
找不着底,她只好直接问:“谁?”
“希儿啊!”
识之律者一脸“你这都看不出来”
的表情:“我早就想说了,把头发颜色换成蓝的,眼睛也换成蓝的,再剪个短发——这不活脱脱就是希儿吗?”
“这……”
符华没太多评价的余地:“我到底没见过希儿本人,也就是从安柏的记忆里见过……二次元画的希儿。
像不像的,我说不准。”
“啊这。”
识之律者也想起这回事,无奈地点了点头:“行吧。”
但她马上又转了个话题:“那既然都长这么像希儿了,再搞个有意思的第二人格出来,不也挺带劲吗!”
“………”
识之律者这句话,让符华忍不住想起安柏脑子里冒出的一个词。
她于是说:“你可别把那团意识当成另一个希儿的替代品。
她们终究不是一回事。”
“什么替代不替代的!?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识之律者神情有点绷不住:“我不过是觉得那个叫希儿的小姑娘挺有意思,你瞎想什么呢?再说了,这意识还没真正成型,连出生都谈不上,你就要把它直接抹了?”
符华听完,才算明白过来。
识之律者心软了。
说到底,这团意识固然是伤到安柏的起因,可它也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
再加上它沾染了安柏的气息,说它是安柏衍生出的另一个存在也不为过——和识之律者自己的情况不太一样,却又有些相似之处。
“如果它能保证不影响到安柏,我没意见。”
符华点了下头。
“你还不信我吗?咱俩可是意识这块的行家,真要出什么乱子,还能镇不住?”
识之律者咧嘴笑了笑,抬手拍了拍胸口,满脸自信。
于是,两人在羽渡尘里分了工,开始同时调养那两团意识。
脑子昏沉得像灌了铅。
记忆里她很长一段时间都是这副状态,可自从死过一次之后,就再没体验过这种感觉了。
“唔……”
意识慢慢回来。
安柏能清楚感觉到太阳穴突突地跳。
最后的画面是提亚马特的黑泥把她淹没。
现在呢?没有她在,其他人干掉了提亚马特吗?
“安柏?”
看到少女缓缓恢复知觉,符华又惊又喜。
手掌覆上安柏额头——那是灵台的位置——加大剑神的力度。
“啊……?”
脑袋像被人兜头浇了盆冰水。
安柏猛地睁眼。
“师父?”
她盯着眼前白茫茫的空间愣了两秒:“提亚马特呢?大家怎么样了?”
“战斗已经结束了。”
符华轻轻拨开少女额前的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立香和玛修带着豹人一起回了迦勒底。
艾蕾什基伽尔和伊什塔尔的灵基也随着时间消散了……吉尔伽美什也走到了尽头。”
“我们赢了啊……”
安柏松了口气,但随即意识到——她连和她们道个别的机会都没有。
胸口发闷,堵得难受。
可马上她又察觉不对:“等等?师父?我到底昏迷了多久?”
“再过几年的话……差不多能凑满四千九百年。”
符华语气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哦,才……四千九百年?”
安柏本以为没过去多久,听到这数字吓得心脏差点停跳,急得话都说不利索:“师父和识宝两个人在这个世界等了我四千九百年!?”
别说四千九百年了,就是四年、九十天,对安柏来说都是漫长到难以想象的事。
“倒也不止我们两个。”
符华嘴角微微扬起。
“这世界安安稳稳的,没闹过崩坏。
虽说也出过几回吓人的大灾,可离咱这儿远着呢,压根没波及到。”
“呃……这儿是哪?”
“神州。
这些年我带着小识一边给你治伤,一边四处走走。
碰上不少事,也遇着不少人。”
她话说得轻描淡写,可那股子踏实和开心,一听就听得出来。
“现在你醒了,咱们也该动身了。”
“啊……嗯。”
安柏傻愣愣地点了点头。
“对了,识宝呢?”
“她那人哪儿待得住,肯定在外头找乐子呢。”
这话说得,活像个守在家里的老母亲。
安柏不由得多瞅了她两眼。
“行了,先把她叫回来吧。
该去下一个地儿了。”
怎么感觉师父比她还着急?
安柏心里犯嘀咕,不过她也不是爱钻牛角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