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纽约,曼哈顿中城。

Astenbeck capital的办公室,在这栋楼的四十七层,落地窗正对着中央公园,他的办公室,占据了这层楼最好的位置,如果天气好,你能从这儿一直看到哈莱姆河。

但安迪·霍尔,交易的时候从来不往窗外看,他只看屏幕,只看信自己的交易。

安迪·霍尔所管理的基金交易室里,一人面前六块显示器,在面前排开,像一道墙,更像一排刀枪。

wtI、布伦特、裂解价差、钻机数量、库存变化,每一个数字都在跳动,每一跳每一帧率都是钱。

霍尔坐在屏幕前,拳头紧握,袖子卷到小臂,露出一块老得不行的劳力士潜航者。这块表是他在华尔街,赚到第一桶金的时候买的,表圈上全是时代划痕,可他从来没换过。

“法克儿!”

门,大力的被推开了。

合伙人纳斯卡走进来,手里攥着一沓报告,脸色像是刚吞了一只死老鼠,不是死了三天的死老鼠。

“安迪,我们需要谈谈。”

纳斯卡把门带上,把那沓报告,往霍尔桌上一摔,“十三个百分点!”

“谢特,一个月,安迪你看过这个数字吗?”

安迪霍尔没抬头,眼睛还盯着屏幕,轻轻道了一句,“看了。”

“看了?”

兴许是不满足安迪霍尔的语气,纳斯卡的声音又拔高了半度,“你知道投资人怎么说的吗?”

“他们说霍尔是不是老了,是不是该退休了!”

“昨天有三个Lp给我打电话,三个!其中一个原话是——‘霍尔在1997年很牛,但现在是他妈2015年了。’”

霍尔转身看着纳斯卡。

他比纳斯卡高半个头,肩膀宽得像橄榄球运动员,事实上他大学的时候确实打过橄榄球,打的还是防守端锋。

四五十多岁的人了,身形没怎么走样,只有头发从金黄变成了灰白。

“退休?”

霍尔笑了,笑得很大声,整个房间都在嗡嗡响,“斯坦,你过来。”

他勾了勾手指。

纳斯卡没动。

霍尔也不在意,自己站起来走到窗边,指着窗外。“你看到了什么?”

“中央公园。”

“错。”

霍尔转过身,手指往回一指,指向那六块屏幕,“你该看的是那个,交易室的窗外,从来没有什么风景。你应该看wtI,看那最低四十三美元。”

“布伦特四十三美元!

你告诉我,四十三美元是什么?”

纳斯卡没说话。

“四十三美元,我的朋友,”

霍尔拍了一下纳斯卡的肩膀,力道大得纳斯卡往前踉跄了半步,“四十三美元就是阶段性的铁底,我们亲爱的上帝定的。”

“现在这四十八美元,我他妈不是在猜,我们是在读上帝的手稿。”

……

与此同时,匹兹堡

原杜肯对冲基金,斯坦·德鲁肯米勒现在的家族办公室里,也在重复着这一句切。

“不够。”

德鲁肯米勒的声音很平静,但语速比正常人快一倍,“继续买,你听清楚我说的了吗?继、续、买。wtI和布伦特,原油期货多头头寸,不要停。”

研究员又说了句什么,大概是在问仓位上限。

德鲁肯米勒笑了,老钱笑得很长,像咳嗽。

“上限?”

“我关门的时候把客户的钱全退了,不是因为我怕了。”

“是因为我要用我自己的方式干,没有上限。买到趋势反转为止。”

华尔街多家投行,多家对冲基金,现在都在享受着这一刻,等待着号角的吹起。

安迪·霍尔抽了支雪茄,一直盯着眼前那屏幕。

wtI已经爬到了47.80美元,正在往上摸47.90。他看了一眼分时线在47.19位置的走势——一根很漂亮的下影线,然后是一个干净利落的V型反转。

有人在那个位置抄了底。

当然不是他,他的仓位都在55美元以下分批建仓。所以他在赌,赌这个反转。

……

德鲁肯米勒盯着那根下影线看了一会儿,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Nice catch。”他自言自语,声音很轻。

不管那是谁,是个懂行的!

……

纽约,伊坎大厦。

卡尔·伊坎的办公室在大厦顶楼,面积大得能打网球,伊坎本人缩在那把用了二十年的皮椅里,像一只蹲在悬崖上的秃鹫。

“可以开始了!”

卡尔·伊坎冲着旁边的接班人笑笑,“当你确信一件事会发生的时候,你要把赌注压到最大。”

………………

此时此刻,全球的原油期货盘面上。

分时线在47.95停了一下。

然后——

47.98。

48.00。

48.00这个整数关口被轻轻巧巧地穿了过去,像是捅破一层窗户纸。

没有遇到抵抗,没有空头压单,盘面就这么干干脆脆地过了。

下一秒,盘面开始加速。

不是那种疯狂的、一根直线往上拉的加速。而是一种缓慢的、坚定的、像冰川移动一样的爬升。一分钟一分钱,不回头,不震荡。

48.08。

48.12。

48.18。

那些本想再次做空到40美元的空头开始慌了。量化基金的算法捕捉到了趋势强度,开始追多。

空头回补的单子像雪崩一样涌进来,把价格一层一层往上推。

盘面在往上走。

不是因为一个买家,不是因为一个消息。而是因为太多人、太多钱,在同一个方向嗅到了同样的血腥味。

霍尔的多单依旧稳持。

德鲁肯米勒在还加仓!

伊坎那老家伙,在扫货股权,他在纽约伊坎大厦顶层,像一只蹲在悬崖上的老秃鹫,等着所有恐慌的猎物跑出藏身之处。

还有那些中小大宗商品多头专项基金。

还有那些油气上市公司股权多头。

还有那些匿名的、分散的、沉默的多头仓位。

他们不认识彼此。

他们在不同的时区,做着不同的交易,管理着不同体量的资金。

有人管着百亿美元,有人只有几千万,有人用期权,有人用期货,有人买股权,有人囤现货。

但他们都在48.50这个位置选择了做多。

这就是市场。

狼群总是在同一个方向闻到肉味,这就是期货的美妙,有时候区区1.5亿美元,都可以吹出一声响亮的号角!

高昂无比!

期货盘面也缓慢坚定的无比!

48.30。

48.42。

48.50。

而程明身子忍不住颤抖,他伸手摸了摸后颈,满手的冷汗,1.5亿美元啊,尽量在5分钟之内收尾,这是需要多强大的一个操控能力,多强大的一个心智啊!

拿起水杯,程明一饮而尽。

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他闭上眼睛,嘴角慢慢翘起来。

“大幕即将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