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玄一郎和万叶吗?这大冷天的,又跑我这‘捡漏’来了?”
一身藏青色长服的书店店主——本名叫做行秋,但他更愿意让周围的人们都称呼自己为“枕玉老师”——正自街角缓步走来。
他一手捧着本似乎还散发着油墨清香的文集,另一手拎着个朴素的食盒,笑容温润,语气带着熟人间的调侃。
“枕玉老师,中午好!”两个少年连忙回礼。
万叶下意识紧了紧衣领,玄一郎则只是憨厚地笑了笑,仿佛对那穿透单衣的寒意毫无所觉。
“先进来吧,别站在风口说话。”行秋用钥匙打开店门,吱呀一声,陈旧木料与纸张混合的独特气息扑面而来。
书店内部比外观更显狭促,书架顶天立地,挤满了各式书籍,地上也堆着不少等待整理或售卖的旧册,只留出几条勉强通人的走道。
阳光透过糊纸木窗,在飞舞的尘埃中投下朦胧的光柱。
行秋将食盒放在柜台一角,那文集则珍而重之地置于一旁。
他这才转向眼巴巴跟着进来的两个少年,目光在他们冻得有些发红的鼻尖上扫过,最后落在玄一郎那过于单薄的衣物上,微微挑眉,却没多说什么。
“还没吃吧?”他指了指食盒,“我多买了些,不嫌弃的话,一起?”
“这怎么好意思……”万叶下意识要推辞,肚子却不合时宜地轻轻叫了一声,顿时闹了个大红脸。
玄一郎倒是直接,眼睛一亮:“真的可以吗?枕玉老师!谢谢你!”道场的经济状况让他对“免费午餐”有着本能的热情。
行秋失笑,摆了摆手:“行了,别客气。趁热吃。”他打开食盒,里面是附近小店买的普通食物:米饭、烤鱼、炖煮得软烂的蔬菜,还有几块油豆腐,热气腾腾,香气诱人。分量确实足够三人。
两个少年也不再矫情,道谢后便在柜台旁的小几上狼吞虎咽起来。行秋自己只简单吃了些,便起身,走进了那几乎被书海淹没的店铺深处。只听得一阵悉悉索索的翻找声,没过多久,他便拿着两本装帧古朴、明显有些年头的线装书走了回来。
“喏,给你们。”他将书放在小几空处。
正埋头对付烤鱼的玄一郎和细嚼慢咽的万叶同时一愣,抬起头,脸上写满了惊讶。
“枕玉老师,这是……”万叶看着那两本书的封面,虽然看不懂全部璃月文字,但依稀能辨认出与植物、地理相关的字符。
行秋拿起自己那本文集,边随意翻看边漫不经心地说:“‘霜褪红’的委托咯。挂在冒险家协会有些年头了,每年这个时节都有人接,但没见谁真做成过。”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两个少年,嘴角噙着一丝了然的笑意,“我刚回来时路过协会,瞅见布告栏上那委托单没了,顺口问了凯瑟琳小姐一句。她说,是两个刚满十六岁、朝气蓬勃的小伙子接走的。”
“我一琢磨,这稻妻城郊,年纪合适又敢接这种麻烦活的毛头小子,除了你俩还能有谁?”
玄一郎闻言,立刻放下筷子,双手在衣服上擦了擦,就要郑重道谢:“枕玉老师,您真是太……”
“打住。”行秋用书卷轻轻虚点了一下他,“先把东西吃完再说话,油手别蹭到我的宝贝书上。”
玄一郎“嘿嘿”一笑,挠了挠头,重新投入与食物的战斗。
万叶吃得快些,用餐巾仔细擦了擦嘴,犹豫了片刻,看向行秋,语气带着点迟疑:“枕玉老师,那个……一会儿我们看书的时候,能不能……请您不要过来打扰?”
行秋闻言,从文集上抬起目光,似笑非笑:“哦?枫原家的少爷这是打算自己潜心钻研,独立理解了?”
他用书脊点了点那两本璃月古籍,“勇气可嘉。不过,这书上写的可都是璃月文,万叶君,你看得懂么?”
万叶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他确实只粗通一些璃月文的日常用语,面对这种专业典籍,基本等同于睁眼瞎。
但他还是硬着头皮,努力维持着从容:“我……我确实不太擅长。不过,玄一郎他有在认真学习璃月文字!交给他就行了!”
突然被点名的玄一郎正把一大口饭菜塞进嘴里,闻言猛地抬头,鼓着腮帮子,一脸懵然,眼神里清晰地传递出“我?什么时候?学什么?”的疑问。
但他耿直的性格让他下意识就想开口澄清:“枕玉老师,我其实有一个……”
话未说完,旁边的万叶眼疾手快,迅速夹起一块油豆腐,精准地塞进了玄一郎张开的嘴里。
“唔——!”玄一郎被堵了个正着,后半句话化成了一声含糊的闷哼。
行秋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嗯?有一个什么?”
玄一郎费力地吞下油豆腐,在万叶近乎“威胁”的眼神示意下,终于反应过来,连忙改口,挺起胸膛,努力让自己显得底气十足:“我有一个……学习璃月文字的坚定信念!对!信念!”
这生硬的转折和夸张的表情,让行秋终于忍不住轻笑出声,摇了摇头:“行啊,有志气。那你们一会儿就坐在那边角落里看吧。”
他指了指店铺深处一张还算干净的小方桌,“我去后头眯一会儿。这鬼天气,说冷就冷,吃饱了最适合美美睡一觉了。”
他说着,真的不再理会两个少年,拿着自己的文集,悠然走到柜台后面。
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张老旧的藤制躺椅,铺着厚厚的毯子。
行秋舒舒服服地躺下去,将毯子拉到胸口,文集盖在脸上,不一会儿,呼吸就变得均匀悠长,似乎真的睡着了。
两个少年对视一眼,松了口气。
万叶瞪了玄一郎一眼,压低声音:“差点说漏嘴!”
玄一郎不好意思地缩了缩脖子。
两人轻手轻脚地收拾好碗筷,拿起那两本厚重的古籍,走到角落的小方桌旁坐下。
窗外光线渐斜,书店内更显昏暗静谧,只有行秋那边传来极轻微的、规律的呼吸声。
万叶小心翼翼地翻开其中一本书,映入眼帘的果然是密密麻麻、笔画复杂的璃月文字,夹杂着一些手绘的植物图样。
他只看了一眼,就感到一阵头晕,连忙合上,用气声对玄一郎道:“玄一郎,快,让夏羽出来吧!”
玄一郎点点头,闭上眼睛,集中精神,在心底轻声呼唤:「伙伴,伙伴,该你上场了!」
短暂的沉寂后,一个带着刚睡醒般慵懒、却又清晰无比的声音在他意识深处响起:「知道了。那么玄一郎,你先休息会儿。」
「好嘞,交给你了,伙伴!」
下一瞬,坐在万叶对面的“玄一郎”,气质发生了微妙却显着的变化。
那种属于热血笨蛋少年特有的、外放而略显毛躁的气场悄然内敛。
他依旧坐得笔直,但肩膀的线条松弛了些许。
最明显的是表情——玄一郎惯常的憨厚、认真,有时带点倔强的神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仿佛用尺子量过的、和和气气的微笑。
眼神依旧明亮,却少了些直率,多了几分沉静观察的意味。
万叶虽然之前已经见过一次,但再次目睹这种“切换”,依然感到一丝不适应和拘谨。他清了清嗓子,同样压低声音:“夏……夏羽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