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短暂的沉默。
“就算推理出了这段内容我们也无法进行验证”欧洛伦阐述道,“他的游历本身刚才也提了,只是对枫原万叶这个角色而言是真实的,对我们来说却只是一段人物的事件设定。”
“实际他暂离故事的这几年应该是处于...类似‘谢幕’的状态?”
“谢幕?”行秋念叨着这个词语,欧洛伦这是把整场幻梦比喻成了一部戏剧...而幻梦中的这些原有的人则是戏剧中的演员。
这样的比喻让行秋觉得挺有趣,于是接过话题,半开玩笑道,“你是想说枫原万叶进行游历的这件事是发生在旁白的台词里。而我们作为剧中‘清醒的演员’没办法去验证旁白的真假?”
欧洛伦皱眉,“行秋,我没在跟你讨论戏剧的问题,这只是比喻”
“我知道,稍微活跃一下气氛而已。”行秋耸了耸肩,“但你提醒我了,这些暂时谢幕的演员会待在哪里呢?总不能凭空消失了吧?”
“谢幕了那当然是在后台...”欧洛伦下意识地回答道。
行秋立即接话,“但后台在哪儿?”
二人同时陷入了思考,像是都抓到了什么。
在将这场无限循环的幻梦比喻成一出戏剧之后,很多事情理解起来反而变得更加容易了。
剧中的演员,枫原万叶本该在幕后休息,却因为「刹那」的量发生了变化而导致做出了不符合原有剧本的行动,直接影响了剧情未来的发展。
而这份无法验证的「刹那」很可能存在于现在同样身处‘演员’这一定位的两人所无法到达的‘旁白’当中。
能够随意影响旁白内容的人是谁?
答案显而易见,当然是旁白本人。
它甚至还可能兼任着这部戏的‘编剧’或者‘导演’。
这么讲就讲得通了,一直以来都有一位“旁白兼编剧兼导演”的角色在影响着戏剧中的演员,并尝试将剧情的方向推向不一样的进程。
而他影响的手段就是通过给予对应角色更多的「刹那」,当「刹那」足够多时,角色就会重新评估剧情当中的事物,从而做出与过去不同的选择。
某种意义上来说,行秋他们几个做的也不过是类似的事,只是他们所处的定位是‘想要逃离这出戏的演员’,而非‘导演’。
但演员没有权利进行太多指向性的干涉,能做到的只有小心翼翼地一步步向前走,既要推动剧情发展,又要保证做出的干涉不会让自己被卷进去。
只是他们再怎么努力,也没法抵得过‘导演’随手的一个指令。
“御建禅院...”一个地名从欧洛伦口中出现,他这是在回答上面行秋提出的‘后台在哪儿’的问题。
而行秋也跟着点头,缓缓说出了另一个与之相关的那个名字,“...寂玄。”
这两个词就像投入古井的石子,激起的不是水花,而是漫长的、空洞的回响。
两人不约而同地开始检索自己脑海中那百次轮回积攒下来的庞杂记忆。
稻妻的山川地貌,城镇村庄,人情往来,甚至许多不为人知的隐秘角落,都像地图般印刻其中。
时间一点点过去。
行秋的眉头越皱越紧,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近乎困惑的神色。
“我的记忆里......”他迟疑地说,“只有这么一个地名。是稻妻人尽皆知,与鸣神大社并称,侍奉将军‘永恒’意志的圣地。但......也仅限于此。”
他试图抓取更具体的画面——建筑形制、内部陈设、人员样貌、具体方位——却发现这是一片空白。
欧洛伦的神情同样凝重,甚至带着点难以置信:“我走过的地方不少。叫‘禅院’的场所有几处,多是清苦小庙。没有一处......能跟传说中那个‘御建禅院’对上。”
他补充道,语气沉了下去,“它就像......只存在于人们谈论里,却从未有人真正指出它在哪,里面是什么样。”
一个在背景故事里如此重要,在他们亲身经历了百次人生的记忆里,竟然只是一个空洞的符号?
这感觉异常诡谲。
“天守阁呢?”行秋追问,“你经常出入送货,察觉到端倪没有?”
“我的角色只是个菜农,最多去到外围杂役区域。”欧洛伦肯定地回答,“但这么多年的观察,结合零碎信息,内部主要格局我大概也心中有数。”
“没有独立划出的大片区域,符合‘禅院’应有的规模和氛围。”
一个或许根本不存在于“地图”上的地方?
行秋走回桌边,没有坐下,只是撑着桌面,久久不语。
——那寂玄这个出自御建禅院的人物呢?能通过话语轻易催生出足够被铭记的「刹那」,极有可能是‘导演’的存在...
这个问题二人谁都没有提出来,只因在所有的记录中他们都从没有和对方产生过哪怕一丝一毫的交集,所以根本无从想起。
油灯的光晕在他低垂的侧脸上晃动。
窗外,夜色终于开始透出一线青灰。
欧洛伦站起身,高大的身躯带起一阵微小的气流,吹得灯焰摇晃。“天要亮了,我得去送菜了。”
行秋点点头,知道欧洛伦的潜台词是在说,他要去打探新情况了。
行秋的目光仍停留在虚空某处,又下意识地嘱咐了一声:“路上......耳朵灵光些。”
欧洛伦没再说话,转身下楼,脚步声沉缓地消失在楼梯尽头。
房间里只剩下行秋一人,和一盏即将油尽的灯。
他慢慢坐下,抽出张空白纸,提笔蘸墨,却半晌没有落下。
最终,他在纸的中央,缓缓写下了四个字:
御建禅院。
墨迹未干,在渐弱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幽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