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男朋友？！”
这个称呼让克洛琳德瞬间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薄红，窘迫地试图解释，“不，不是，老板娘你误会了，我和夏羽他……我们还不是…不是——”
“嘘——”瑞希竖起一根手指贴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根本没理会她的辩解，自顾自地继续道，“上次我们不是已经确认过了吗？”
——确认过？确认过什么？那种事什么时候确认过，自己怎么不知道？
克洛琳德只感觉自己的大脑好像有些宕机了，整张脸涨得通红。
结果那一边的梦见月瑞希说的却完全和自己想的不是一回事。
只听她的声音缓缓传来，“‘失踪者会被遗忘’。可那小子，还有你那个女伴的名字和样子，到现在为止，可还没从任何认识他们的人的脑子里消失过吗？”
克洛琳德愣了一下，才发现原来是自己误会了，于是下意识地回想。
确实，无论是她自己，还是稻妻这边与夏羽、娜维娅有过接触的人，都还地记得他们，并未出现德维尔所说的那种“遗忘”现象。
“没有，对吧？”
瑞希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烟杆轻轻敲了敲窗棂，“所以啊，他们一定都还在某个地方——某个虽然我们暂时找不到，但‘存在’本身并未被抹去的地方。”
听到这近乎安慰和肯定的话语，克洛琳德紧绷的心弦稍稍松了一丝，刚想开口对老板娘这份难得的关怀表示感激，就听对方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变得极其促狭：
“所以我说……他们俩该不会是觉得你碍事，干脆背着你，两个人偷偷私奔去了吧？”
“私、私奔？！”克洛琳德的大脑因为这过于跳跃和离谱的猜想又宕机了一秒，随即反应过来，脸颊更红了，语气也带上了些许慌乱，“不是的！绝对不可能！你知道的，是因为甘金岛的那次——”
“我和夏羽不是那种关系，娜维娅和他也不是——我们只是同伴，是朋友！老板娘你……”
她急切的解释说到一半，抬眼却正好撞见瑞希脸上那毫不掩饰的、充满了恶作剧得逞般戏谑的笑容。
克洛琳德顿时明白了。
对方根本就是故意的！故意用这种离谱的玩笑来捉弄自己，好看自己的笑话。
然而，克洛琳德又不得不承认，被瑞希这么一打岔，先前积压在心头的那股沉重而压抑的无力感，确实被冲散了不少。
一种混合着无奈、好笑和一丝窘迫的、更为鲜活的情绪暂时取代了纯粹的焦虑。
瑞希看着克洛琳德那张平日里总是过于严肃冷静、此刻却因为羞恼而生动不少的脸，眼中笑意更浓，又吸了口烟，用一种过来人般的、略带感叹的语气慢悠悠道：
“人类的女人啊，都是这样……越是在乎，就越是急着否认，生怕被人看穿了心思似的。”
“我……”克洛琳德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一时语塞，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她不确定瑞希这话是又在继续开玩笑，还是真的在“点评”自己，只觉得今晚的对话节奏完全被这位妖怪老板娘掌控了。
瑞希似乎特别喜欢看克洛琳德这种平时一本正经、无懈可击的人在自己面前露出这种略显笨拙和吃瘪的模样，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肩膀微微耸动。
克洛琳德觉得有些奇怪，正想开口询问，却听瑞希收敛了笑声，语气稍稍正经了一些，说道：
“别想太多，事情或许没你此刻感觉的那么糟糕。我刚刚……想起了一些过去的住客。”
她顿了顿，似乎在仔细感知着什么。
“虽然记忆的片段还很模糊，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在看旧照片……但有关他们的‘内容’，正在慢慢地、一点一滴地回到我的脑子里。”
克洛琳德心头一动，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老板娘，您的意思是说……？”
“当然，”瑞希看向她，眸子在夜色中闪过一丝微光，“包括有关你那位‘小男朋友’的记忆碎片，也变得比前几天更清楚了一些呢。”
“都说了不是男朋友……”克洛琳德条件反射般地再次反驳，脸颊的热度刚退下去一点，此刻又有些回升。
瑞希无所谓地耸耸肩，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她从窗沿上轻盈地跃下，身影消失在隔壁客房的窗口内侧。
克洛琳德以为她就此离开，正要收回目光，却听到瑞希的声音隔着墙壁清晰地传来，带着一种令人心安又促狭的混合感，那是她离开前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睡个好觉，做个好梦……大美人儿！”
“睡饱了，养足精神，才有力气去把你要找的人——”
声音在这里刻意拖长了调子，
“——给‘抢’回来呀~”
话音落下的同时，一声清脆的、不知是响指还是某种小梆子的轻响，“嗒”的一声，仿佛直接敲在了克洛琳德的意识深处。
一直紧绷着、强行支撑的神经，在这一声轻响与那句半是玩笑半是鼓励的话语中，仿佛被某种柔和而无可抗拒的力量轻轻抚过、松开。
一股深沉而自然的困意，如同温暖的海潮般瞬间席卷了她。
身体的本能压倒了一切思绪，她几乎是踉跄着转身，走回床边，和衣躺下。
脑袋刚刚沾上枕头，浓重的睡意便将她彻底包裹、拖入黑暗。
呼吸很快变得均匀而绵长。
窗外，夜色依旧深沉。隔壁房间再无声息，只有夜风偶尔拂过屋檐，发出细微的呜咽。
克洛琳德沉入了许久未曾有过的、无梦的深度睡眠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