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炮火轰鸣,撕裂了海面上短暂的死寂。
当那尊三头六臂、血肉堆砌的阿修罗在甲板上彻底凝聚成形时,第一个做出反应的,是北斗。
惊骇、困惑、对那张熟悉脸庞的短暂动摇——所有这些情绪,在她眼底只存在了一瞬,便被更冰冷、更坚硬的东西碾碎。
她是船长,而眼下,她的船正面临灭顶之灾。
“开火!!!”
她劈手夺过身旁一名船员手中的长铳,甚至没有瞄准,对着那庞然巨物的方向便扣动了扳机,同时爆发出炸雷般的怒吼。
命令即是信号。
“砰砰砰砰——!!!”
“轰轰——!”
早已严阵以待的船员们几乎在同一时间开火!长铳、短枪、架设在船舷的弩炮……所有火器喷吐出灼热的火舌,硝烟瞬间弥漫了整个甲板上空,刺鼻的火药味混杂着海风的咸腥,扑面而来。
金属风暴顷刻间将阿修罗笼罩。
然而——
叮叮当当……噗噗……
子弹打在它暗红色的躯体上,发出雨打芭蕉般的密集闷响,却只是嵌在了那层厚实得超乎想象的角质皮肤与肌肉之中,未能深入分毫。
就连那足以贯穿海兽鳞甲的重型鱼叉,也只是勉强扎进表层肌肉一小截,便被蠕动的肉纤维死死卡住,随即在它肌肉的恐怖收缩下,“咔嚓”一声断裂开来。
毫发无伤。
“吼——!!!”
阿修罗正中的怒面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声浪裹挟着浓烈的血腥气,震得近处的船员耳膜刺痛、头晕目眩。它六条手臂猛地挥动,六把血肉长刀划出暗红色的死亡弧光!
“轰隆!!!!”
不是斩,而是砸!
其中两把长刀狠狠劈在甲板中央!厚重的木板如同纸糊般炸裂,木屑混合着断裂的缆绳冲天而起!
这一击的余势未尽,竟直接捣穿了甲板,露出下方货仓的景象,裂口边缘甚至能瞥见更底层的底仓!碎木与货物残骸哗啦啦向下坠落。
整艘死兆星号剧烈一震,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若非龙骨早已替换成坚固的合金结构,光是这一击,便足以让这艘船拦腰折断,沉入海底。
“普通的火器对它没用!”阿帽在硝烟中快速移动,试图寻找角度,数道凌厉的风刃脱手而出,斩向阿修罗的膝弯关节处。然而风刃切入那暗红色的肌肉后,仅仅留下几道浅白色的印记,便被蠕动愈合的血肉轻易抹平。
“该死!”北斗眼中凶光一闪,双手再次握住那柄沉重的大剑,雷光在剑身上艰难地重新汇聚。她猛踏甲板,身形如炮弹般冲向阿修罗下盘,试图斩断其支撑腿!
然而阿修罗甚至没有看她。一条属于左侧悲面的手臂随意地向下一扫——
“铛——!!!”
血肉长刀与大剑碰撞,爆发出金铁交击的巨响!北斗只觉得一股无法抗衡的巨力传来,虎口崩裂,大剑脱手飞出!她整个人也被那股力道带得倒飞出去,重重撞在船舷上,喉头一甜,险些坠入海中。
“大姐头!”一旁的大副惊呼声传来。
与此同时,在这片混乱之中一道灰影闪动。
琳妮特趁着阿修罗攻击北斗的空隙,像是潜伏已久的猎豹般骤然出击。
她在纷飞的木屑与弥漫的硝烟中穿行,几个起落竟顺着它粗壮的手臂攀上了它宽阔如平台的肩膀!
任何生物都存在薄弱的地方,只要仔细观察对手的一些细微的动作就能找寻到那个点...
这是小时候接受身为愚人众执行官的‘父亲’所教授给她的技巧,三面的巨人从刚才开始几乎就没有对众人的攻势做出半点的防御姿态,除了那里——
琳妮特手中的短刃寒光一闪,狠狠扎向了距离自己最近的那张悲泣面孔——
“噗嗤!”
短刃上传来入肉的手感,这也证明了她的观测没有错。
粘稠的暗色液体溅出,那是阿修罗三面中悲面的左眼!
“吼呜——!!!”悲面发出凄厉的惨嚎,整张脸因剧痛而扭曲。
其中一条手臂竟是扔下了可怖的血肉长刀,疯狂抓向肩膀上的琳妮特!
琳妮特早已借力蹬踏,翻身跃下,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只巨掌。
阿修罗拔出嵌在眼窝里的短刃,随手丢开。
那被刺穿的眼球一片血肉模糊,但伤口处,无数细小的肉芽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蠕动、交织,正在修复创伤。
但很显然,这也证明了这个大家伙的身体绝非坚不可摧,甚至就和大多数生物一样,眼睛也是他的弱点!
“眼睛!打它的眼睛!”阿帽立刻明白了战术,身影在甲板杂物间穿梭,双手连挥,数道压缩到极致的风刃不再追求杀伤,而是精准地射向右侧那张讥笑面孔的双眼!
“咻!咻!”
阿帽瞬间做出的反应,阿修罗还没来得及从前一秒的吃痛中缓过神来,只是下意识地抬手抵挡。
然而自下而上飞来的这几下只是幌子,真正的杀招来自上面!
甩出那几下之后,阿帽已经飞掠至它的笑面跟前,脚下凝聚的元素能量到达了临界。
“把头——”他低喝着,“低下!”
讥笑面孔试图闭眼,但为时已晚。
“噗!噗!”
两只嘲讽的眼球同时爆开,粘液横流。
讥笑瞬间变成了痛苦的歪曲。
“好机会!”北斗忍住胸口的闷痛,一把夺过水手长递来的另一杆长铳,几乎没有任何瞄准时间,凭感觉扣动扳机!
“砰!”
铅弹划过硝烟,精准地钻入了悲面仅剩的右眼!
“嗷——!!!”悲面彻底陷入了黑暗与剧痛,连带着它控制的两条手臂也在空中胡乱挥舞,打碎了半截桅杆。
现在,三张面孔,六只眼睛,仅剩下正中的怒面还保留着完整的视野。
然而怒面变得无比警惕,它控制着自己的两条手臂开始疯狂破坏船体结构,捣向船舱深处,同时调动另外四条手臂,如同四面巨大的肉盾,在身前胡乱挥动格挡,竟将后续射来的子弹和零星箭矢大部分挡下。
船体在持续的重击下呻吟,裂口不断扩大,海水开始从破损的货仓涌入。
“这样下去死兆星号会沉的!”北斗抹去嘴角的血丝,眼中闪过一丝狠绝,对着混乱的人群大吼:“二副!二副死哪儿去了?!你特娘的那个吹了好几年的自走型‘归终机’呢?!快给老娘拉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