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允许我重新自我介绍——我是普洛托戈诺斯，天空岛的理序官。”
自称普洛托戈诺斯的存在褪去原本属于安藤佑树的样貌，露出智械躯体原有的冰冷金属外形。
光滑的合金表面倒映着周围的机械结构，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
夏羽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我记得你……是那个时候，御建禅院，帝皇刚被唤醒，我和黑羽融合的那次……天空的使者，那个自称向导程序的白色精灵，最后收到的指令里提到过‘管理员’这个词。说的就是你吧。”
金属头颅微微转动，机械眼的光束聚焦在夏羽身上。
“逻辑正确。”
声音依旧平稳，却比之前少了属于“佑树”的温度，多了某种精密仪器运转时的质感。
“说出你的来意和目的。”
“我无意与诸位为敌。我们目的一致。”普洛托戈诺斯微微停顿，像是在整理逻辑，“身为理序官的职责，是修正提瓦特世界中的一切谬误——自然也包括最基础的‘生死时空’。而当前我的任务，便是修正已陷入混乱的‘生’，重启生命数据库。”
“仅此而已？”
“当然。还有确保作为外来数据的Rupert_027，在进程结束后被完整封存。”
夏羽挑了挑眉：“也就是说，你的身份既能算是我们的协作者，也能算是天空岛的监视者咯？”
“如果可以，我还是希望你只把我当做协作者的角色。”金属外壳下的机械运转发出轻微的嗡鸣，“监视者这个称呼，听上去并不友善。”
“既然是协作者，那你为什么还要在这枚神之心上留下那道远程禁锢装置？”夏羽的目光没有移开，“怎么，来自天空岛的大人物，还需要害怕一个刚刚拿回力量的小姑娘吗？”
“那只是神之心制作的常规流程。无伤大雅。”普洛托戈诺斯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除非再次发生类似那场叛乱般的变故，否则神之心只是一块身份认证的秘钥。”
他顿了顿，机械眼的焦距微微调整：
“我们的时间紧迫。那枚降临者的颅骨能够让鸣小姐手中的权柄获得认证，同时也是她能安全兼容纳贝里士、而不至于被祂现在疯狂的意志吞并的前提。
阁下作为‘帝皇意志’的载具，应该知晓这点。”
夏羽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头看向站在自己身后的鸣。
鸣迎上他的目光，轻轻点头，递给他一个肯定的眼神：“……没关系，我可以的，老爸。”
小阿的虚影飘了过来，难得正色道：“老夏……咱们都走到这一步了。既然这家伙不是来捣乱的，就没必要把关系搞得这么紧张。”
夏羽沉默片刻，视线重新落回普洛托戈诺斯身上。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这副机械身体是我给的。而现在寄宿在里面的，却是一位自称来自天空岛的理序官。这可没法让我完全放心啊。”
他抬起手，绿色的数据流在掌中涌动、凝聚，最终化成一枚小小的芯片。
“这样如何？把这个插入到你的运算核心里。否则，我只能把你从这里请出去了...”
“你应该清楚，现在的我有这个能力做到。”
普洛托戈诺斯看着他手中的芯片，机械眼的光束微微闪烁，像是在进行快速评估。
“如果你坚持的话——”他伸出手，接过芯片。
太阳穴处的金属面板滑开，露出一个精密的接口。
芯片被推入，机械身体忽然僵硬了一瞬——紧接着，上下亮起一片绿色的数据光纹，如同血管般蔓延过每一寸金属表面。
设备重启。
短暂的静默后，那双机械眼再次亮起。
“系统已重启……”声音依旧平稳，却比之前多了几分程序化的节奏感，“当前身份确认——天空岛理序官，编号·3954，别称，普洛托戈诺斯。”
他顿了顿。
“从属关系修正。当前指令来源：Rupert_027。”
又是一顿。
“逻辑订正。从属关系临时修正。当前指令来源：夏羽。”
小阿凑到夏羽耳边，压低声音问：“老夏，你给了他什么玩意儿？”
夏羽嘴角扯了一下：“一小段用来控制无机生命的程序代码而已。跟他刚才在神之心上装的那层、想要控制小鸣的东西，差不多。”
鸣眨了眨眼：“那现在，他算是听我们的了吗？”
“只要这位理序官的意识不离开这副机械身体，就算是吧。”夏羽收回手，“我先跟他确认一下刚才那些话的真假。这种状态下，他对我说不了谎。”
他转向普洛托戈诺斯：“普洛托戈诺斯，告诉我，你代表天空岛来这里的目的。”
“指令已收到。”金属头颅微微垂下，像是在执行内部检索，“逻辑整理中……整理完毕。”
再开口时，声音变得更加程式化，如同机器朗读报告：
“目标一：修正已陷入混乱的‘生之执政’纳贝里士，重启提瓦特生命数据库。目标二：确保高危数据源Rupert_027在进程结束后被完整封存。目标三：监视当前进程是否符合预设逻辑轨道，必要时进行干预。”
“评估结果：当前进程参与者符合预设条件。协作者身份成立。”
夏羽点了点头，继续问：“那你还有没有别的任务？”
“检索中……”普洛托戈诺斯停顿了两秒，“确认队列，暂无更多进程写入。”
“最后一个问题。”夏羽的目光直视着他那双机械眼，“鸣吸收掉这块降临者的颅骨后，是否会被天空岛制约？”
“答案：否定。”这一次的回答前半段干脆得像预设好的输出，但到了后半段却出现了不合时宜的卡顿延迟，“天空岛……失序。制约……不成立。”
夏羽沉默了一瞬，而后转向鸣。
“可以了。去吧，小鸣。”
鸣点头，转身走向祭坛。
那颗颅骨依旧悬浮在半空，散发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光——不是雷霆的紫，不是火焰的金，而是一种更古老的、近乎圣洁的白色微光。
鸣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
那一瞬间，颅骨像是受到了某种感召，缓缓飘向空中，化作一团耀眼的光。光芒越来越盛，最终将鸣整个人笼罩其中。她的身体被牵引着浮起，融入那团光里。
祭坛周围安静下来，只有光芒无声流淌。
——
趁着鸣与神之心融合的间隙，夏羽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抬起手，摘下自己的眼镜。
那是小阿的载体。被摘下之后，眼镜褪去原本那副普通模样的伪装，变回本来的形态——一台造型酷似护目镜的精密虚空终端，表面流转着若有若无的金属光纹。
“小阿，把扩容槽打开。”
终端发出一声轻响，侧面弹开一个小小的扩容槽。
夏羽从怀中取出那枚神之眼——那枚曾属于不动玄一郎的、此刻正燃烧着金色烛焰的神之眼。他的动作很轻，将它放入扩容槽中。
槽口闭合。
终端短暂地亮了一下，像是完成了某种识别。
夏羽重新将它戴上，那副银白色的护目镜再度恢复成普通眼镜的模样。
小阿的虚影在他身旁重新凝聚。
“你想好了，老夏？”他的声音难得地正经，“开始解包之后，可就回不了头了。”
夏羽看着祭坛方向那团柔和的光芒，语气平静：
“废什么话。我们什么时候有过回头路。”
小阿沉默了一瞬。
“……行吧。”他的虚影晃了晃，“那我这就开始，把那‘傻小子’解压到你脑子里去。可能稍微需要一点时间。但应该能在咱们到那地方之前完事。”
“行了，我知道了。”夏羽的目光没有移开，“你开始吧。”
小阿不再说话。
虚影消散。
与此同时，那枚被放入扩容槽的神之眼开始微微震颤。金色的烛焰在晶体内部跳动得更加剧烈，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被唤醒。
小阿正式开始工作，将汇聚了玄一郎所有“刹那”的那枚神之眼进行数据化解包，一点点载入到夏羽的意识里。
这是一个缓慢且十分痛苦的过程。
相当于强行在夏羽的‘灵魂’层面塞进去一个别的个体。
——
祭坛方向，光芒渐渐收敛。
鸣的身影重新显现。
她站在那里，周身没有任何异象——没有雷光，没有轰鸣，甚至没有一丝多余的能量波动。只是静静地站着，却让人莫名觉得，她与这片空间、与这整个世界，产生了一种此前从未有过的联系。
夏羽看着她：“感觉怎么样？”
鸣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起头，眼中带着一丝茫然。
“我……说不太上来。”她的声音很轻，“但就感觉像是……被很多人认可了一样。”
夏羽点了点头，嘴角微微扬起。
他转过身，望向远方。
“我们该出发了。”
鸣走到他身边，轻轻“嗯”了一声。
普洛托戈诺斯的机械眼闪烁了一下。
“指令已收到。”
他的声音恢复成那种平稳的、不带感情的语调，但此刻的平稳里，多了一种程序执行的精确感：
“机械空岛，模式切换。”
“航行坐标：模拟层#072，稻妻底层缓冲区。”
“标识码：‘_认证接口_3954’。”
话音落下，整个机械空岛开始震颤。
巨大的数据光幕在他们前方凭空展开，边缘流转着密密麻麻的代码。与此同时，空岛本身也开始变形——无数机械结构重新组合、拼接、展开，最终化作一艘庞大的机械舰船。
舰首缓缓抬起，对准那道光幕。
“出发。”夏羽说。
舰船启动，一头扎进数据光门。
光芒吞没了一切。
而在他们身后，整座净土陷入了彻底的静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