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甲撞击声如潮水般涌入大厅,木门外已然是黑压压的一片。陆峰脚尖勾起半截烧焦的木桌腿,猛地向那名已退至墙角的二管家掷去。木条带着劲风,正中对方的膝盖骨。二管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跪倒在地,袖中尚未来得及射出的暗器也随之跌落。
苏青梅如残影掠过,长剑精准地架在了二管家的颈侧。剑刃带出的寒气,瞬间让他闭了嘴。陆峰大步跨过地上的火焰,一把扯住二管家的头发,将其头颅向后猛地一拽,迫使他看向那扇紧闭的朱漆大门。
“听听,那是你的人吗?”陆峰冷声问道。
大门外,整齐的口号声停止,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金属磕碰声。那是大乾御林军专有的玄铁重甲声。
陆峰反手从怀中掏出一枚赤金色的腰牌,重重地拍在二管家的脸颊上。腰牌边缘锋利,瞬间划出一道血痕。腰牌正面雕刻着一尊振翅欲飞的悬镜,那是代表着皇帝亲政的御赐权杖。
“知府大人,这把火要是烧到了库房,你猜,这颗脑袋还挂得住吗?”陆峰目光扫向一旁瘫坐在地的赵嵩。
赵嵩此时早已没了酒宴上的官威,他盯着那枚腰牌,眼神涣散,手指颤抖着指向陆峰:“你……你竟敢私调御林军!”
“调动的是皇命,不是我。”陆峰将腰牌收回,转头看向苏青梅,“开门。”
苏青梅横剑一挥,大厅沉重的门栓应声断裂。门外的火把亮如白昼,数百名身着玄甲的士卒手持长戈,封死了通往后院的所有路口。带头的校尉跨步入内,手中持着一卷明黄色的圣旨。他看都没看地上的赵嵩一眼,径直走到陆峰面前,单膝跪地。
“末将奉命,已封锁巡抚衙门,内里一只苍蝇也飞不出去。”校尉声音洪亮,回荡在大厅之中。
赵嵩瘫在地上,那原本因为酒意而潮红的脸,此刻变得惨白如纸。他突然发出一阵低沉的冷笑,那笑声在大火噼啪作响的背景音里显得格外刺耳。
“封锁?你们以为凭这几个人,就能拦得住江州的水?”赵嵩挣扎着想要站起来,被两名士卒狠狠按住双肩,“陆峰,你以为你有圣旨,这江州就是你的了?”
陆峰蹲下身,直视着赵嵩的眼睛。他没有理会对方的叫嚣,而是伸手从赵嵩腰间扯下那块象征着巡抚权的玉印,随手丢给了身后的林婉儿。
“这里的账本在哪?”陆峰问得极轻。
赵嵩撇过头,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杀了我,你也找不到。这衙门下面挖了三层深,每一层都有机关。你就算把这衙门拆了,也得不到半个铜板的线索。”
“拆了?”陆峰起身,看向四周的墙壁,“苏青梅,带人查封库房。另外,让所有的仵作进场,凡是看到有暗门的痕迹,全部标记出来。”
大厅内的烟气越来越浓,房梁上的积灰被高温震落。赵嵩脸上的嘲弄愈发浓郁,他盯着陆峰,语调带着某种病态的兴奋:“没用的。你调动了军伍,却坏了规矩。宰辅大人此时已经在进城的路上了,你以为你能等到明早的审问?”
陆峰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街道上不仅有铁甲声,还有远处传来的急促马蹄声。那马蹄声凌乱而杂多,显然不是正规军队的行进节奏。
“他是你的底气?”陆峰指了指二管家,“还是外面那些正赶过来的私兵?”
二管家阴恻恻地笑了起来,牙齿缝里渗出鲜血:“那是江州守备营的精锐,归属于谁,你心里最清楚。陆峰,你以为封了衙门就是胜券在握?只要在这半个时辰内,这江州城没人敢认你的这份圣旨,你就是杀头的反贼。”
苏青梅握着剑的手背青筋暴起,她大步走向门口,对着外面的士卒大喝:“所有人,严防死守!擅入者,杀无赦!”
士卒们齐声应诺,声震瓦檐。
陆峰走到那一桌狼藉的宴席前,将那张被火舌燎掉一角的暗渠图重新捡起。他走到赵嵩面前,将图纸直接贴在了对方那张布满汗水的脸上。
“别急,半个时辰足够了。”陆峰转过身,对林婉儿低声吩咐,“把刚刚在暗渠里收缴的那些船木屑拿来。”
林婉儿迅速从包裹里取出一个密封的布袋,那是她们在走私船队处采集的证据。木屑上带着一层暗红色的涂料,在火光下泛着奇异的冷光。
赵嵩的瞳孔猛地收缩。他原本有恃无恐的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慌乱。他死死盯着林婉儿手中的布袋,嘴唇哆嗦着:“你怎么会……你这是从哪里弄来的?”
陆峰没有回答。他示意林婉儿将木屑放在桌上,随后又抓起一把刚刚从二管家身上搜出来的暗器。那些暗器并非凡铁,而是呈现出一种极不自然的青灰色,上面隐隐刻着大乾水师的特有标识。
陆峰将暗器与那木屑放在一处,在桌面上拼凑出了一个残缺的图案。
赵嵩看着桌上那零碎的证据,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脊骨,重重地瘫软在地上。
“这不是账本,这是你们的死刑判决书。”陆峰的声音低沉,在空旷的大厅内清晰可闻。
门外的马蹄声戛然而止,数道火把的光亮穿过门缝,投射在大厅的屏风上。一个低沉的男声从门外传来,语气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知府赵嵩,听闻巡抚衙门遇袭,末将奉命前来镇压乱贼。”
那是江州守备营指挥使的声音。
陆峰回头看了一眼苏青梅。苏青梅早已拔剑出鞘,剑尖直指大门。
陆峰慢条斯理地将那张暗渠图塞回怀里,向着门口大步走去。他每走一步,地板便发出沉闷的响声,像是某种敲击在人心头的鼓点。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侧过头看了依然跪在地上的二管家一眼。
“你说的没错,规矩是死的。”陆峰嘴角泛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但人也是会死的。”
他猛地推开大门。
门外,数十名披着重甲的守备军精锐,正齐刷刷地将长矛对准了大门。为首的一人,盔甲上沾染着未干的泥土,眼神凌厉地扫过大厅内的每一个人。他看到陆峰的一瞬间,右手已经握住了刀柄。
“你是谁?”守备营指挥使上前一步。
陆峰没有说话,只是将那枚刻着‘悬镜’二字的赤金腰牌,狠狠掷向守备营指挥使的头颅。
“砰!”
腰牌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准确无误地砸在对方的护心镜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那指挥使被这一击震得连退三步,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陆峰的身影已经贴到了他的面前。
长剑出鞘的清越声响划破了夜空。
剑尖悬停在指挥使的咽喉前半寸,陆峰的眼神如同深不见底的枯井。
“睁大你的眼睛看看,我是谁。”陆峰冷声开口。
空气瞬间凝滞。守备营的士兵们纷纷握紧长戈,却不敢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指挥使盯着那枚落在地上的赤金腰牌,额角渗出一丝冷汗。
就在这时,远处的天际突然亮起一道刺眼的白光,那是江州码头方向传来的爆炸声。地面随之剧烈摇晃,大厅的房顶上落下大片碎瓦。
陆峰站在门槛上,任由瓦砾碎屑落在肩头。他转过身,看向火海中尚未烧毁的一角库房,那里,还有成千上万两白银堆积在黑暗里。
指挥使喉结滚动,声音干涩:“你是悬镜司的人。”
陆峰没有应声,只是盯着码头火光升起的方向。远处的江面上,隐约可见数十艘黑色大船正在破浪而去。
他侧头,对苏青梅使了个眼色。
苏青梅收剑,转身奔向衙门后方。
指挥使的手还没从刀柄上放开,陆峰的一只手已经按在了他的剑格之上,微微用力。
“这船,你们留不住。”陆峰低头,在他耳边轻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