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知鱼这天黏了裴言朔一整个上午。
他走到书房,她跟到书房。
他在书案前坐下翻文书,她就搬了张矮凳坐在他旁边,胳膊肘撑在桌沿上托着下巴看他。
他翻一页她看一眼,翻一页她看一眼,目光从他垂着的睫毛滑到他翻页的手指,又从手指滑到他微微敞着的领口。
她看了一会儿觉得单是看着不够,把自己桌上那碟子桂花糕端过来搁到他手边。
裴言朔坐在案后正低头看卷宗,听见动静抬眼看她。
她走到案边把碟子搁在他手边,自己绕到椅子侧面站着,犹豫了一下然后伸手拿起一块枣泥糕递到他嘴边。
王爷,这个好吃。她说,声音带着一种献宝似的认真,春兰说府里的枣泥糕是你以前常吃的,我尝了一块,甜的,不腻。
裴言朔看着她递到嘴边的那块糕,又看了看她那张认真的脸。
她站在他身侧微微弓着腰凑过来,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像一只把自己最喜欢的小鱼干叼到主人面前的小猫。
他张嘴咬了一口。
枣泥的甜香在舌尖上散开,她看着他咬下去的动作,眼睛又亮了一线,像是自己的心意被好好收下了似的满足。
裴言朔把那块枣泥糕接过去放在碟子边沿,然后伸出一只手搂住了她的腰,把她轻轻一带带到了自己腿上。
安知鱼屁股挨着他大腿的时候没躲,反而自然地侧过身蜷进他怀里,仰着脸望着他。
他低头看着她,她在这副顺从里带着一种发自本能的亲近,像是身体记得怎么窝进他怀里,脑子忘了但手脚还记得。
他把碟子搁到一边,低头看着怀里那颗仰着的脑袋。
她的眼睛亮亮的,嘴角弯着。
安知鱼。他开口了,声音带着一种低低的、压着的轻,像在确认一件他已经知道的事,这么喜欢本王?
安知鱼没有犹豫。
她窝在他怀里仰着头,看着他那张在书房烛火底下更好看了几分的脸,从嗓子里挤出一声又软又坦荡的:喜欢。
她仰着脖子想往他跟前凑,他把她的肩膀轻轻按住往下带了一把。
她整个人从坐着的姿势变成仰躺在了地毯上,后背挨着地面铺的厚绒毯,软软的,不硌人。
他的膝盖抵在她身侧,一只手撑在她耳边的地面上,另一只手抓着她的手腕,把她的手引到他的胸口按住了。
隔着薄薄的衣料,他的心跳传进她掌心里,一下一下的,比平时快了一点点。
安知鱼躺在地毯上仰面看着他,烛火的光从头顶的方向照下来在他眉骨和鼻梁上投了好看的阴影,他的脸离她不过一尺,近到能看清他眼尾那颗小痣的轮廓和他瞳仁里映着的小小的自己。
喜欢吗?他问。
声音比方才更低了一点,从喉咙里碾出来的,带着一点气音。
安知鱼的掌心贴着他的心跳,脸是热的,耳朵是烫的,但她看着他低下来的眉眼,从嗓子里挤出来的那个字又软又笃定:……喜欢。
裴言朔低头压下来。
他的嘴唇离她的只有半寸的距离,她闭上了眼,睫毛颤着,嘴唇微微张开,像在等着什么。
她能感觉到他温热的呼吸扑在她的唇上,带着沉水香淡淡的暖意,她的手指在他胸口蜷了一下。
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咚,咚,咚,三下,不急不缓的。
裴言朔停住了。
他离她的嘴唇只剩一线,鼻尖几乎要蹭着她的鼻尖,两人的呼吸在那一小片空隙里缠着。
他没有动,像是没打算理会。
但门外的声音接着传进来,是谢九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线但每个字都清楚:王爷,北边镇子的事有进展。
安知鱼睁开眼。
她躺在地毯上仰面看着他,他的脸离她那么近,近到能看见他喉结轻轻动了一下又停住了。
他的目光从她嘴唇上移开,对上了她的眼睛,停了一息。
然后他撑着手臂起来了。
他站起来的时候顺手把她也从地毯上拉起来,动作利落但指尖擦过她手背的时候多停了一瞬。
安知鱼被他拽起来站在他面前,脸还红着,头发有点散,嘴唇还保持着方才微微张着的形状忘了合拢。
裴言朔偏头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然后回头看着她。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伸手把她散下来的碎发拢到耳后,指尖在她耳廓上轻轻蹭了一下。
等着。他说。
然后转身朝门口走去,步子恢复了那种惯常的不紧不慢,拉开门的瞬间夜风涌进来卷了烛火一下又平了。
谢九站在门外,裴言朔迈出去带上了门,他的背影在门缝合拢的最后一瞬偏了一下,像是又看了她一眼。
安知鱼站在原地,捂着自己发烫的脸,低头看着自己方才按过他胸口的那只右手。
掌心还残留着他心跳的节奏,咚咚咚的,隔着一层衣料传进她手心的温度还暖着。
她把手攥成拳头缩回胸口,慢慢蹲下来把自己缩成一团,脸埋在膝盖里,耳朵红得几乎要冒烟。
她听见门外裴言朔和谢九的声音压低了说着什么,隔着门板听不真切。
她蹲在地毯上,心跳比他方才的还快,咚咚咚地擂着耳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