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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6章 分派众人赶制社糕,霞汤肉片大受青睐

女人们的手不停,嘴也没闲着。

从东街谁家媳妇归宁,说到南巷谁家男人喝醉摔沟里,从今年麦苗长得好不好,又说到七嫂小姑子的亲事。

禾娘在几口锅之间穿梭,起初还有人什么事都叫她。

“掌柜的,这盆粉兑多少水?”

“掌柜的,枣泥没了!”

“掌柜的,第二屉几时起锅?”

“掌柜的——”

一晚上起码叫了几十回,锅里的水咕嘟咕嘟滚,灶口火光映着一张张出汗的脸。

禾娘扫了在场人一眼,分派任务。

“阿杏嫂子只管和粉,别再守着灶边了,高嫂子你看蒸屉,第一锅下来就接着第二锅,陈七郎搬柴添水,不许进来捏糕,七嫂和倪婆婆只管枣泥,小黍——”

小黍正捡了地上一颗栗子仁要吃,被禾娘的声音吓得手一缩。

“小黍你负责数蒸了多少屉,十屉一记,少一屉从你月钱里扣。”

这一分,蒸糕的速度又快了许多。

禾娘反而成为最闲的那个,空出手来还有些不习惯,她此刻才明白过来,身为薛掌事,不是哪个活都要自己做,是得让每个人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天快亮时,最后一屉社糕也出了锅,揭开屉盖时白汽扑面而来。

湿润的米香、枣香、芝麻油香混在一处,连累了一夜的人闻着都重新有了精神。

社糕切成巴掌大的方块,刀上蘸点凉水,一刀下去,断面软糯整齐,红枣嵌在白糕里,像一点一点的小红印。

倪婆婆拿走十六块,半个时辰后,她又回来问,“糕还有没有?”

禾娘困得眼都快睁不开,“婆婆不是嫌甜么?”

“谁想这糕能这么香,我孙女爱吃。”

“没了。”

倪婆婆站着不走。

禾娘看她一会儿,从自己留的那份里又拿了四块。

老太太拿出了钱递过去,拿布包好就走了,走的时候留下句“明日给你送花来。”

春社一过,天气忽然暖了两三日,柳枝像一夜间泛了青。

街边也多了卖花的小担,春盘的买卖开始淡下来,禾娘便逐日减量。她没舍不得,时令过了就是过了。

倒是会仙楼那边传来话,说近日夜里冷,想添一样围炉吃的东西。

薛掌事原意是煮羊肉。

禾娘总觉得整块肉在锅里煮久了发柴,便想起食方那道霞汤肉片,她把猪后腿肉冻硬些,切成极薄的大片。

铜锅里用鸡骨、猪骨吊出清汤,再添葱段、姜片,汤滚时,用长箸夹着薄肉进去,只在滚水里走几圈,肉片从鲜红褪成粉白便捞起来。

另一边再调蘸汁,禾娘用茱萸、姜汁打底,胡椒添香,再配豆豉酱、酢和一点芝麻末。

这一碟蘸汁颜色并不起眼,入口却先咸鲜,再麻辣,最后身上都暖了起来。

薛掌事初尝时,第一筷下去便睁大了眼,“再来一片。”

第二片吃完,“这个好。”

后面他就不慢慢吃了,直接叫伙计:“回去让人把二楼靠窗那几桌腾出来,放上炉子,今夜就卖!”

禾娘却将人拦下了,“薛掌事,今日怕是不成了。”

薛掌事有些疑惑:“这是为何?”

“肉没备够呢。”

“这不是大事,我让人去买来就成。”

“现买回来也来不及冻硬啊,切不薄的。”

薛掌事被噎住了,最后只能等第二日再说。

这东西卖起来比禾娘想得还要快。

倒不是多稀罕的东西,只是这春寒夜里,一群人围着铜锅,眼看薄肉入汤一滚便熟,热气扑脸,蘸一口辛辣鲜香的酱料,酒都能跟着多喝半壶。

会仙楼给禾娘的分账也跟着厚起来。

田阿杏有些心疼,“早知道咱们铺里也多摆两口锅了。”

禾娘环顾自家这巴掌大的铺面,这几张桌子就快塞得人转不开身了。“摆哪里呢?”

“门口不行?”

“那咱还给巡街的差役留碗不?到时人家来赶摊,我们怎么办?”

田阿杏摇摇头,觉得也不是个好法子。

禾娘却被她说得有些心动了,不过不是往门口摆锅,是换个大点的铺子,这个念头一起,便压不回去了。

她晚上锁好了门,将匣子里的钱全倒了出来,铜钱串成一贯一贯的,加上会仙楼的分账、年里的进项,再扣掉欠料钱和该留的周转钱,禾娘手里约摸已经能动用一百七八十贯钱。

若再攒些,二百贯不是难事,还有邱平那些钱,交子是有期限的,她得在到期前将钱取出来,这些钱加起来很多,可又远远不够。

大一点的铺子赁钱可不少,更别提要再添置桌凳、灶具还有伙计,若是直接买一个铺子,禾娘还不敢想,毕竟大名府的房价可不低。

禾娘把钱重新收好,再等等吧,她如今已不像最初进城时那样,总觉得今天不抓住,明日东西便会没了。

人手里有一点根,胆子反而小了,慢慢来。

寒食前十来日,大名府城里先出现了枣香,然后家家开始备冷食,柳条也成束地被小贩挑进城。

禾娘一早蒸了第一笼面燕,面团揉得稍硬,搓出燕子的身子,两边剪出翅膀,尾部再拿竹刀压开,背上嵌一颗红枣。

有的昂着头,有的低着颈,说像燕子也像得有限。

小黍守在案前看得入迷,“这个能飞?”

田阿杏手上沾着面粉,顺手在他额头点了一下:“挂门上就能飞了。”

“挂门上怎么飞?”

“风一吹不就飞了?”

“那我也想要一只。”

“你有钱么?”

小黍立刻摸向自己胸口,自打正月十六丢过钱后,他的荷包改用双绳系着挂在脖子上,小黍从里头掏出两文钱。

禾娘瞧见了让他收回去。

小黍警觉:“为什么?”

“家里做的还叫你花钱买?”

他眼睛亮起来,“能给我几个?”

“看你今日能捏多少。”

结果小黍捏了一排胖得像鸭子的面燕。

陆青山过来时,小黍正认真给其中一只安尾巴。

“陆叔,介子推真是被烧死的?”

陆青山脚步停了一下。

这故事街上人人都会讲,可真真假假,谁也说不清,他拿起一只已经蒸好的面燕,看了看,“老人都这么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