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财神的那张更大的网,比所有人想的,都来得快。
江野伤愈起身的第二天,天澜全国的盘子,就开始,收口了。
这一次,不再是单纯的资本绞杀。
“供应链被卡了。”沈墨脸色凝重,把一摞文件拍在桌上,“孙得海刚并进来的冷链渠道,上游三家最大的供货商,一夜之间,全部断供——背后是天澜系全国的产业资源在施压。”
“京沪那边,”顾微补充,声音也沉,“几家本来要跟咱们签约的机构,突然集体观望。陆财神动用了天澜在京沪经营多年的关系网,给夜系,贴了个‘前途未卜’的标签。”
“资本、渠道、关系网——三线并进。”沈墨苦笑,“陆财神这是要把咱们刚铺开的网,连人带网,一锅端啊。”
书房里,几道目光,都落在了江野身上。
伤愈之后,第一次,由江野亲自,接过这盘棋。
江野却很平静。
他走到那张铺开的全国版图前,目光一寸寸扫过那些被天澜收口的节点,看了很久,忽然,淡淡一笑。
“慌什么。”他开口,声音不高,却让书房里那股紧绷的气,瞬间稳了下来,“陆财神这张网,看着大,可织得太急了。”
“急,就有破绽。”
——
江野的破网第一手,落在了那个身上。
“林启明那边,”江野吩咐沈墨,“放点东西出去。就说——夜系资金链,被天澜这三线一压,已经快撑不住了。我准备,壮士断腕,放弃京沪,收缩回沪市,保命。”
“再让他‘无意中’看到,咱们在沪市本地的几个盘子,正在悄悄,变卖套现。”
沈墨先是一愣,随即,眼睛骤然一亮。
林启明是陆财神安插的眼线。江野喂给林启明的,就是喂给陆财神的。
“你是想……”
“陆财神现在最怕的,是我在京沪扎下根。”江野淡淡道,“我就让他‘看见’,我撑不住了、要放弃京沪、龟缩沪市。”
“他全国的盘子,本来是三线收口、慢慢绞杀。可一旦他相信我要跑——”
“他就会,把围剿的重心,全压到沪市来,想趁我龟缩、一举把我摁死。”
“他的全国大网,就会,自己,扑向那个空门。”
——
陆财神,果然,上钩了。
就在云栖雅集开幕前那两日,天澜全国的盘子,如江野所料,调转矛头、倾尽全力,朝沪市,猛压过来,要趁夜系龟缩保命之际,毕其功于一役。
可他们扑过来的,是一座江野早已布好的空城。
而就在天澜全国资源,大举南压、京沪那边的围剿力量,因此空虚的当口——
云栖雅集,开了。
那是京沪顶层圈子半数说得上话的人物云集的盛会。霍老亲自带着江野,步入那座雅集。
“诸位。”霍老立于厅中,那不怒自威的元老气度,让满堂喧声,瞬间静了下来,“老夫,给大家,引荐一个人。”
“江城来的,夜先生,江野。”
“老夫这条命,是他从阎王手里抢回来的。”霍老的目光,缓缓扫过满堂或惊疑、或审视、或观望的京沪大佬,一字一句,“老夫,霍崇山,这辈子,没看错过人。”
“今天,老夫把这张老脸,押在他身上。”
“往后,他江野在京沪的事,就是,老夫的事。”
满堂死寂。
谁都知道霍老这句话的分量。这位深居简出几十年的元老,几乎从不为任何人站台。可今天,他把几十年积攒的、整个京沪顶层的信誉,毫无保留地,押在了这个江城来的夜先生身上。
那些原本被陆财神一句前途未卜唬住、集体观望的机构,态度,当场,变了。
就在天澜全国的盘子,还在沪市那座空城里、扑得满头大汗的时候——
江野借着霍老这块招牌,在京沪顶层圈子里,反手,签下了一连串原本悬而未决的盟约。京沪的根,扎下了。
等陆财神反应过来、发现自己倾尽全力扑向的沪市,根本是个诱饵,而江野早已借京沪空虚、在他眼皮子底下,把京沪的根,扎得死死的——
为时,已晚。
天澜那张连人带网一锅端的大网,扑了个空,反而因为全国资源大举南调、京沪空虚,被江野,趁势,撕开了一道再也补不上的口子。
夜系,非但没有被一锅端,反而,借着这一轮围剿,真正地,在云岫·沪市·京沪,立稳了脚跟。
——
天澜系沪市总部,顶层。
陆财神站在落地窗前,听完败报,久久,没有说话。
他精心织就的、动用天澜全国之力的那张网,被那个江城来的暴发户,用一个龟缩保命的诱饵、一场云栖雅集,反手,破得干干净净。
“壮士断腕……龟缩保命……”陆财神低声咀嚼着这几个字,那张温煦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丝真切的、被棋手算计了的凝重,“老夫,竟信了。”
他端起那杯凉透的茶,没有喝,又缓缓放下。
“好,好一个江野。”他轻声道,听不出是恼怒,还是赞许,“老夫的全国盘子,倾巢而出,竟连他的一根毫毛,都没碰着。”
“这第一阶段……”陆财神望向窗外那片璀璨的灯火,眼底那点温煦,彻底沉成了一片深不见底的冷,“算你,赢了。”
“可这盘棋,才刚到中局。”
“传话京里。”他缓缓道,声音冷得像冰,“老夫小看他了。下一次,不玩这些虚的了。”
“天澜全国的真功夫,让他,好好,见识见识。”
——
入夜,江野独自登上落脚处的露台。
沪市的灯火,在脚下铺成一片璀璨的海。
从被一夜收网、逼到墙角,到破网反咬、收服沈墨、立威沪上、顾微逼空、霍老来投、再到今夜破掉陆财神倾尽全国之力的围剿——
短短一个多月,他这条游进云岫这片海的龙,终于,在天澜的大本营脚下,真真切切地,立稳了脚跟。
夜系的网,没有被一锅端。
反而,借着这一轮风暴,越铺,越稳。
可江野的眼神,却没有半分大胜的轻松。
他知道,陆财神这一阶段栽了,绝不会善罢甘休。那个温煦的陆财神,下一次动手,再不会玩这些虚的——天澜全国的真功夫,还在后头。
而比商海更凶险的,是那把,始终悬在他头顶、连化劲都排不上号的刀。
言无咎给的三个月,已经,过去了快一个月。
商海立稳了,可武道这条命脉——
江野缓缓抬起手,掌心的潜龙令,微微发烫。
他望向北方那片漆黑的夜,眼神,一点一点,冷冽下来。
立稳脚跟,只是,趟过了这片海的第一步。
真正的惊涛,连同那把藏在暗处的刀,还在,这片海的更深处。
而他这条龙,要想活下去、要想掀翻那张棋盘——
得,变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