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微的手机不是自己关的。
车开上西港高架后，屏幕右上角的信号突然消失，导航停在同一个路口。司机小梁拍了拍车载台，刚说可能有干扰，后面一辆商务车便贴了上来，车头轻轻顶住他们的后保险杠。
前方同时亮起施工灯。
两名穿反光背心的人把一辆养护车横在匝道口，冲小梁挥手，示意靠边检查。晚上九点多，这段路原本就少车，前后出口一堵，连掉头的地方都没有。
顾微看了一眼后视镜。
后面商务车的副驾驶坐着一个戴口罩的男人，右手缠着固定带。
她没见过七号，却在沈墨发来的曹家监控截图里看过这只手。
“别停车。”顾微说。
小梁一脚油门，车头擦着养护车往右挤。穿反光背心的人立刻扔掉手里的指挥棒，从腰后抽出伸缩棍。商务车再次撞上来，左后车灯当场碎掉，玻璃渣一路撒在高架上。
顾微按住车门边的紧急按钮。那东西连着夜系自己的定位器，不走手机网络，只往沈墨值班端发一串短码。指示灯闪了两下，说明消息已经出去。
“去数据中心正门，别进地下停车场。”
“前面被堵了。”小梁握紧方向盘，“顾总，坐稳。”
他猛打方向，车轮压上匝道边缘，从养护车和护栏之间硬挤过去。车身被刮出一串火星，右侧后视镜飞了。小梁额角撞到方向盘，血顺着眉骨往下流，脚却没松。
西港数据中心就在高架出口后面。值班保安看见车撞过来，刚抬起栏杆，后面的商务车也跟进了院子。顾微没有往办公楼跑，拉着小梁进了装卸区。那里有三道防火门，最里侧通向存放硬件密钥的恒温库。
她今晚带来的银色密码箱里，装着三号仓的主密钥外壳。
主密钥本体下午已经由另一辆车送进库房。邱放暴露以后，顾微临出门前换了箱子，只在里面留了一块审计用的空白硬件。她原本防的是内鬼继续递消息，没想到先等来启岳的人。
“顾总，给我箱子。”小梁用袖子擦掉眼前的血。
“拿着更跑不掉。”
顾微把密码箱放在装卸台最显眼的位置，拉开第一道防火门。两名保安从值班室赶来，还没靠近，七号已经下车。他右手有伤，只用左掌在其中一人胸口推了一下。那人像被车撞中，倒飞出去，后背撞上墙，当场昏了。
另一名保安僵在原地。
“都出去。”七号看着顾微，“我们拿东西，不杀人。”
顾微扶着受伤的小梁，退到第二道门后：“东西在台上，自己拿。”
七号的同伴打开密码箱，看到里面的空白硬件，脸色变了。七号没有回头，只盯着顾微：“主密钥在哪？”
“库里。”
“带路。”
“你们不是很会查吗？”顾微按着防火门边的按钮，“自己找。”
她猛地拍下火警开关。
警铃在装卸区炸响，外侧两道防火门同时下落。恒温库用的是独立门控，小梁刚从感应区穿过，那道门还停在上方。七号一步跨过第一道门，左手托住第二道门底。几百斤重的金属门卡在他肩上，竟被硬生生顶住。顾微趁那几秒把小梁推进恒温库，自己抓起墙边的灭火器，砸向第二道门的感应器。
感应器断裂，防火门失去缓降，重重往下一沉。
七号被压得弯了下腰，门底撞在他受伤的右腕上。固定带里很快渗出血。他低吼一声，左掌震开金属门，整个人从缝隙里挤了进来。
顾微来不及按下恒温库的关门键。
七号已经到了她面前。那只没有受伤的手扣向她肩头，动作不快，却封死了两边的路。顾微把灭火器直接撞过去，金属罐刚碰到他衣服便被掌力震开，砸在地上转了好几圈。
她后背抵住门框，再退一步就是恒温库。
七号的手离她只剩半尺。
外面忽然传来一声轮胎摩擦地面的尖响。
江野撞开侧门时，正看见七号伸手抓向顾微。他没有喊，脚下一蹬便越过装卸台，右掌从两人中间切进去。
两只手撞在一起，没有很大的声音。顾微身后的门框却猛地一震，固定螺丝接连崩出。七号的掌力沿江野手臂压来，江野肩上的伤当场裂开，血透过外套往下淌。
他没退。
那股力贴着肩背往下走，沉进腰胯，再顺着脚底送进水泥地。地面裂开一条细缝，七号的手腕也被江野扣住。
“曹家那一掌，还你。”
江野转腰送肩，七号自己的冲势被推了回去。他受伤的右腕撞上防火门，固定带彻底染红。七号闷哼一声，左腿扫向江野膝弯。江野刚过化劲，收劲仍慢，只来得及护住顾微，两个人一起撞进恒温库门边。
肩伤撕得更深，江野眼前黑了一下。
七号没有给他缓气的时间，再次逼近。顾微忽然从江野身后伸出手，把一枚硬件密钥扔向装卸区另一头。
“要的东西。”
七号本能地偏头。江野抓住这半秒，抬脚踹中恒温库门的手动释放杆。停在上方的金属门轰然落下，横在双方中间。七号一掌拍得门板凹下去，却没能当场打穿。
院外已经响起成片车声。沈墨收到短码后联系了孙得海，最近的两支车队和西港巡逻都在往这里赶。七号看了一眼地上的空白密钥，没有再砸门，带着同伴从侧门撤了。
顾微等脚步声远去，才松开一直攥着的拳。掌心被指甲掐出四道血痕，手还在抖。
江野伸手碰了碰她的肩，确认没有伤到骨头。顾微抬头看见他右侧外套已经湿透，脸色一下沉了。
“又是撞墙？”
“这回墙会动。”
顾微想骂他，张了张嘴，声音却先哑了。她抓住江野没受伤的那边袖子，额头抵上去，站了好一会儿。
“归藏的船呢？”她问。
“走了。”
“因为夜系？”
“因为该留下的事还没做完。”江野顿了顿，“也因为我不放心你留在这儿。”
顾微抬起头：“别拿我当不去归藏的借口。我能护住自己一次，未必每次都行；你也一样。该走的时候得走。”
“我知道。”
她看着江野，眼圈有点红，最后只伸手替他按住伤口：“那就先把这二十天活过去。”
沈墨和孙得海冲进来时，两个人已经分开。顾微说明了主密钥本体的位置，又让人先送小梁和保安去医院。她自己的手还抖着，说话却恢复了平时的速度。
沈墨检查那辆被撞坏的车，在车载定位模块后面找到一枚黑色转接器。它能绕过夜系自己的系统，把行驶位置同步给外部服务器。车辆维护合同沿用的是原资产方旧版本，服务商又和衡远共用地址。七号拿到的实时路线，从这里出去，不需要第二个内鬼。
晚上十点二十，四十七家公司同时发来通知。
明早十点，启动重大风险条款，全面复核与夜系有关的合同、授信和设备权限。
启岳没有带走顾微，天澜的总盘却已经把明牌摆上了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