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场复核还没开始，观察席先多了一个人。
厉钧把玄甲门的授权函交给记录员，仍是一身青衫，只是鬓角比江野初见他时白了不少。授权函由厉天行亲笔签发，写得很清楚：他代表门内另一派到场，可以陈述旧规和武务意见，也可以对程序提出异议，但没有替任何申请方担保的权限。
厉承岳扫过落款：“大长老派三长老来听，还是来拦我？”
“该听的我听，谁越线我就拦谁。”厉钧在观察席坐下，“授权上没写别的，我也不多领一分差事。”
两人同姓厉，话里却没有半点亲近。记录员核过印章，把授权范围投到屏幕上，又请厉钧确认。他按下指印，观察席才正式生效。
孙得海小声问江野：“这位就是当年退过的厉长老？”
江野认出那封授权的格式，朝孙得海点了点头。山谷那一战时，他刚破明劲，厉钧离化劲也只差一线。后来潜龙令现身，玄甲门收手，两人的旧账便停在那场没有打完的切磋里。今天厉钧仍坐在观察席，离夜系和厉承岳都隔着半张桌。
厉承岳把一页问询单推给他：“夜系在申请材料里提到潜龙令。既然厉长老见过，就替联审确认江野是否有玄甲门认可的护运身份。”
“我确认不了。”厉钧连纸都没接，“我见过令，也见过人，能说的只有当年那一回。”
记录员打开证言栏，厉钧照着自己的记忆复述。那枚令的纹路、尺寸与旧规记载相合，他当时据此停止与江野交手，玄甲门也没有继续追究。至于潜龙令如今由谁登记、能不能替代北陆护运认证，他没有查阅相应交割簿，更没拿到联审授权，不能往下作保。
潜龙令始终封在江野的内袋里。记录员核过证物袋的封口编号，没让令牌离开持有人，随后在用途栏填下：“旧交割链背景核验，不替代北陆护运实测。”
厉钧看了一眼便移开视线：“当年玄甲门退让，确有此事。证言写到这里为止，别往下推。”
江野等记录员落完字，又问：“启岳甲库那边，厉天行一脉能否查当日调度？”
厉钧回答得很干脆：“不能，钥匙不在我们手里。”他带来的权限页上，旧规查阅止于武务院公开档，启岳甲库属于现行调度区，值席名单、临时冻结和人员替换都不在他的钥匙范围内。厉天行可以要求门内开堂复核，却不能隔着联审桌替他掀开甲库。
“大长老反对门里替天澜做事，这句话我认。”厉钧看着江野，“可反对是一回事，握没握着权限是另一回事。若指望我替夜系把门打开，今天要失望。”
“我只问钥匙在不在厉大长老手里，没请谁开门。”
厉钧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起旧日山谷里的那股倔劲：“那便好。”
记录员将两项结论打印出来。第一项确认厉钧曾因潜龙令中止交手，证言仅用于身份与旧规背景核验；第二项确认厉天行一脉无启岳甲库现行调度权。厉钧逐行看完，在限制栏旁补了一句“不得据此推定北线安全资格”，才签下名字。
记录员刚把纸收进档案夹，门外便传来脚步声。一个年轻男人带着两名测试员进场，黑色练功服外罩着联审中心的灰马甲，胸牌写着厉同川，职务是本轮武务实测主测。
年轻男人走到评审席前，先交验自己的主测资格。证书显示化劲，三年内参与过二十七次高危护运复核，没有重大伤人记录。附页还列着回避申报，他与玄甲门武务院存在亲属和任职关系，本轮只能负责动作测试，不能参与合同评分和最终续保表决。
厉同川没有催着开场，先核了夜系提交的七次应急处置。两次现场记录都有时间戳和保安签名，江野到场后没有接管车队调度，只处理了可能伤人的一段。厉同川在核验栏写下“职责相符”，没有借材料把测试范围扩大到商业决策。
他又要求联审中心调出三号模拟仓前两轮的设备自检，确认感应背心和场地护垫都在有效期内。程序走得细，态度却谈不上客气，像是认定规矩既然摆在桌上，双方谁也别想少走一步。
孙得海看完公开页，问得直接：“主测来自掌甲库的一方，这算回避吗？”
联审秘书翻到规则第三十一条。申请方使用未列入北陆备案名册的武者担任应急负责人时，武务院可指派同境主测；申请方有权要求两名独立测试员共同计分，也可以在测试前提出一次换人。换人后，主测仍由同境名册中抽取。
“江先生在应急处置表上签了负责人。”厉同川把申请页放到桌上，“夜系这两个月的应急记录里，有七次由你本人批转，其中两次到过现场。既然这份能力要计入资格，就得验你写在表上的化劲。”
他说话不急，也没有故意把声音压得吓人。江野看向申请页，签名和日期都没问题。顾微留在江城核合同，孙得海负责车队，遇到武务风险由江野承接。申请页右下角盖着夜系电子章，提交时间比联审通知早了两个月。
江野合上申请页：“实测规则怎么验？”
厉同川递来测试规则：“三项。人员保全、货物控制、狭道脱离。今天先做人员保全这一项。主测可以提高进攻节奏，不能改场地、加人或碰禁击区；你可以要求换我，联审中心会重新抽人。”
江野没有接他话里的锋，只把规则逐页看完。动作接触有感应护具记录，司机受击会直接扣分，主测与申请人同为化劲，任何一方劲力越过防护线都要终止测试。两名独立测试员的名字已经抽出，和玄甲门没有任职关系。
“人不用换，就按公开规则来。”江野在确认栏签字。
厉钧坐在观察席，没有替他叫好，也没有提醒厉同川收力。他只要求记录员把双方境界和回避关系一并写进测试单，免得日后有人把同境实测说成门内私斗。
厉同川等手续落完，才第一次认真打量江野。他的目光停在江野肩、腰和脚下，不看潜龙令，也不看评审席上的厉承岳。
“山谷那一战我听过，厉钧长老当年验的是令。”他说，“今天按第三十一条，我验你写进申请表的化劲。”
广播里响起三号模拟仓开放的通知。厉同川拿起护具，转身走向测试通道。
“江野，人员保全这一项，我点名主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