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引桥的东侧入口被水泥墩挡住了一半,普通轿车进不去。江野把车留在外面的汽修场,沿排水沟步行靠近。桥面早已停用,头顶偶尔落下一小片碎灰,白色冷链车就停在第二根桥柱后,车头朝着西侧便道,随时可以开走。
顾微发来的画面只能看见车尾。江野绕到桥墩背面,驾驶室里有一人,车厢外还站着个深色夹克。那人左腿落地时往外撇,腰后鼓起一截硬物,可能是短棍,也可能是折起来的弩架。
一辆旧摩托停在更远处的荒草旁。裴照从桥台阴影里走出来,左肩仍有些僵,窄刀藏在外套内侧。
“任务卡断了,他们换了能回写的终端。”他瞥了一眼冷七的前轮,“车外那个以前守启岳的封尾位,我跟他跑过两次旧单。名字可能是假的,手法不会错。”
江野没有问他为何赶来,只说:“孟老先出来。”
“车一动,西侧两百米就能上辅路。你开侧门,我压车尾。”
“人可以跑,孟老不能留在车里。”
裴照看了他一眼,将刀柄往袖里收紧:“行,老人归你,车尾归我。”
冷七的侧门朝着桥柱,门与混凝土之间只留一米多宽。江野贴着排水沟走到车身中段,听见里面有人咳了一声,声音很轻,随后传来胶带被扯动的响声。驾驶员仍盯着前方,右手却搭在点火开关上。
车外男人突然转头。他没有喊,抬手便敲了两下车厢。驾驶室的发动机随即点火,冷七向前蹿了半尺。江野一步跨进狭缝,左掌按住侧门把手,右脚踢进后轮前方的一块止退木。木块原本垫在桥柱旁,被车轮压得发出裂响,车身还是停了一瞬。
那一瞬已经够他拉开侧门。
孟老倒在九只空保温箱之间,双手被塑料扎带捆在身前,嘴角有一块擦伤,胸口仍在起伏。老人脚边放着一只帆布药包,里面没有武器。另一名戴口罩的男人蹲在车厢前部,手里握着注射器,针帽还没有拔掉。
江野抄住离门最近的保温箱,推向口罩男人的膝盖。对方退了半步,他抽出袖内的薄刃,俯身割断孟老腕上的扎带。车厢里没有落脚的空处,江野半跪在箱子之间,把老人往门边托。
口罩男人越过箱子扑来,注射器扎向江野颈侧。江野侧头避开针尖,用肩背接住对方手肘,化劲顺着车壁卸开。薄铁皮向外鼓起一块,他自己的右肩也被震得发麻。对方并非要硬拼,手腕被带偏后立刻去拽孟老的衣领,想把老人重新拖回车厢深处。
江野反手扣住那只手,压住关节,把孟老送到门外,自己卡在两人中间。口罩男人抬膝撞来,鞋底藏着的窄刃擦过江野小腿,裤脚当场裂开。江野一掌拍在他胸口,劲停在肋骨外层,只把人推回保温箱堆。老人还在门边,他不能跟进去缠斗。
车尾同时响起金属相碰的脆声。深色夹克腰后的硬物已经出了鞘,是一把拆去护手的旧刺。裴照的窄刀贴着刺身滑过去,避开咽喉,削断了对方腕上的终端系带。
那人认出了他:“七号,你还替夜系挡单?”
“我替自己断尾。”裴照抬肘撞开旧刺,“别给我换东家。”
对方左腿有旧伤,退步时仍习惯把重心压向右侧。裴照顺着那一步切进他身前,刀背敲中指骨,旧刺落地。男人没有倒,反手扯住裴照左肩,拇指正压在旧伤上。裴照脸色一白,刀锋也只停了半拍,随即割开他的外套下摆,将人连衣带一起钉在车尾门的锁扣上。
驾驶员挂上倒挡,想把两人甩开。车轮碾碎止退木,冷七往后挪。江野抱着孟老退出狭缝,跨过排水沟,把老人放到桥柱另一侧的干燥台阶上。车尾擦着他的衣角退过去,他连头都没回。
孟老睁开眼,喘着气说:“车里还有个黑匣子,他们一路都在等它回话。”
“先别说话。”江野摸到他的脉,脉象急,却没有散乱。他把自己的外套垫在老人颈后,按下顾微预留的接应号码,报清桥洞入口、伤情和车辆位置。接应车在外侧等候,没有提前闯进来。
孟老的手扶稳桥柱,江野转身冲回去。冷七已倒出三米,裴照借车尾锁扣稳住身体,右脚踩着深色夹克的膝窝。口罩男人从侧门跳下,手里多了一把破窗锤,直奔驾驶室脚下的黑色终端。
江野从车头斜切过去,一掌压住驾驶室门。口罩男人的锤子已经砸下,裴照甩出的窄刀先一步穿过开着的车窗,刀尖卡进终端与底座之间,破窗锤只敲碎了外壳一角,没有碰到里面的存储片。
驾驶员见路被截住,举起双手喊道:“我只接了换线的钱,不知道车里是什么人。”
江野喝令他熄火、拔钥匙,双手搁在方向盘上。司机照做了。江野没有把人拖下车,只用手机拍下驾驶室、里程表和钥匙的位置。那句“不知情”值不值钱,要拿通话和转账去核,桥下吓一顿问不出真假。
口罩男人还想去够终端,被江野按在车门边。江野卸掉他手里的锤子,用扎带反扣双腕,力道只够限制动作。裴照那边也停了刀,深色夹克的右手两根指骨受伤,左腿旧伤重新裂开,人仍清醒。
“你的旧同僚叫什么?”江野问。
裴照看着那张沾满桥灰的脸:“启岳册上叫封九,我认识他时用的是罗铮。哪个是真名,拿终端和户档去对。”
接应车停在桥外,医护人员抬着担架进来。江野等孟老上了车,又看着帆布药包随人封好,才返回冷七。顾微的人没有搜身,也没动车,只架起摄录机,从车外往里拍。
终端固定在副驾驶座下,外壳印着已经停用的启岳山纹。裴照戴上手套,拔掉回写线,连底座一起拆下。屏幕裂了一角,仍显示最后一条未完成回执:对象号与青四旧号一致,目的尾码为甲三,接收席只写“封尾九”,签发人一栏空着。
厉承岳的名字没在上面,甲库后面是谁发令也看不出来。可这张没来得及回写的单子,能和冷七、封尾九以及桥下的时间互相对上。
裴照把终端放进证物袋,空着夜系见证栏,只在个人交接处签了自己的名字。
车没烧,终端也没碎。那张以青四旧号为对象的单子没有写明签发人,却留下了一辆冷七、两名押送人和一个活着的司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