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衡安务的风险联席会散场时，走廊里的媒体牌还亮着。周既明已经在公开席上签过会面记录，合规专员陪着他往电梯去，没人拦，也没人追问他十年前见过谁。顾微站在门边，看着登记员把来访结束时间写进台账，转身回了城北中转场的临时合同室。
屋里三张桌子还隔着一段距离。物流承运商坐左边，医疗协作方靠窗，工程维保方占着靠门的位置。合同档案员把封存过的双版本附件放在中间的透明盒里，盒盖没开，谁要核哪一页，工作人员便取对应副本，盒沿上还留着刚擦过的水印，盒铰朝里，封条边沿压得很平整，没有翘边。
“今天拆合同和付款。”顾微把五处资产的服务目录压在桌面上：“各家交授权页、改单收费规则和付款账户对应关系。协调费拆回服务单，拆不回的列争议项。”
物流财务先递来一叠申请。临时转运、车辆待命、装卸衔接，名目分得很细。顾微没碰他的鼠标，由他点开每笔申请的附件栏。两笔车辆待命费有司机签收和车辆定位，协调费夹在后面，比例按路线调整费的百分之七计，收款账户却挂在北衡安务结算窗口的子项下。
“这笔是谁填的？”工程方经办人忍不住问。
顾微抬眼：“你可以问你们的当班账号。这里先看它按什么规则进账。”
医疗协作方的单子写着接收前待命，收费依据是值守工时。合同员翻到授权页：外部风险协调顾问可以发起申请，接收机构和局部目的地仅能在备案阈值内替换，落单依旧须服务商当班授权账号。工程方条款相近，将接收机构换成作业点，将阈值换成许可范围。
档案员把三页副本平码到对应桌带上，纸张没有交叉。顾微逐项问清，哪一笔是正常服务，哪一笔是申请后新增的协调费，哪一笔因目的地改写被暂缓。三家报出手里的版本和回执，桌面没拼成总表。工程方报出两张工单，一张是夜间照明检修，一张是临时堆场通道维护。前者有现场验收，后者仅有一条待替换目的地的申请，协调费却已经预填。
“正常检修照合同走。”顾微说，“预填的这一段，连同申请号留在争议栏。别把维修班的人工也压住。”
工程经办人点头，把验收单单独抽出来。门外有人推着封存箱经过，轮子压过坡道接缝，声音闷闷地传进来。
沈墨在另一张小桌前接收材料。他不参与收费判断，请三家档案员报读授权页版本号、付款申请编号和回执时间。保全员把每份导出件装进独立封袋，来源栏写明由谁导出、从哪个系统下载、何时生成。医疗端的编号、工程端的编号、物流端的编号未合并成一条，他在记录上标出可以交叉核验的字段。
“合同核验归合同核验。”沈墨对记录员说，“谁操作，另走程序查。这页不落身份。”
江野坐在里间玻璃窗旁，左肋垫着外套。他没起身看屏幕，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箱号册和原接收点名册。城北的冷链箱、北线的待核箱、工程方暂存的介质箱都有封签号，他核完一项就把册子推回去。两名搬运员负责移箱，谁的手碰过封条，登记员都当面记下。
有个年轻工作人员把一只硬盘盒放到他面前，想请他确认里面是不是原始调度件。江野看了看盒外编号，没接。
“我核盒号和接收点。”他说，“开盒找档案员。”
工作人员愣了一下，随即把硬盘盒送回保全台。潜龙令仍在归库袋里，江野没动它。伤处跟着呼吸发紧，他把手掌压在肋侧，低头把下一串箱号核完。
三份付款申请都有风险协调申请号，协调费比例也都落在合同预设的紧急服务区间。三张表的改写窗口前后相接：物流在车辆出场前可换备案接收点，医疗在接收确认前可换协作机构，工程在许可启用前可换临时作业区。周既明的公开顾问席位能将申请送入这些窗口，提出修改建议；确认由三家当班账号落下。
承运商财务盯着屏幕，声音发干：“那他能不能直接改？”
“这几页没给他那个键，也没写谁坐在当班账号前。”顾微说，“能核到哪儿，就写到哪儿。”
医疗合同员又翻出一页预授权流水。那页不见目的地名称，申请人栏、服务商确认栏和一段被拆开的金额挤在同一屏。申请人栏显示风险协调顾问席位提交，确认栏却落着夜间资源岗的工号。她把页面转向档案员，指着其中一笔问：“这笔预留金要不要一并冻结？”
顾微看完合同编号，先问那笔钱是否已被用于值守人员的餐补和替班交通。得到否定答复后，她才让合同员把它列到争议附件里。“预留金和已经发生的班次分开。你们有权保留材料，也有义务按自己的账户关系说明去向。”
物流财务随即报出另一笔协调费的收款账户。账户名与工程端不同，开户行却同属结算窗口的代付目录。沈墨没抬头，要求保全员把这项写为账户关系待核。顾微则要求两家各出合同依据，不能因为开户目录相同，就把两笔款当成一笔。
屋里短暂静下来。工程经办人把未结清单翻到最后，低声说，临时堆场那晚其实没有启用，照明班却在外头等了两个小时。顾微核过签到页，给他划出可以先行申请的人工费。“你们照合同主张。争议项不替代现场发生过的工作。”
沈墨将这句话记在会面材料旁，未塞进保全说明。三份申请能印证周既明可协调多家服务商，在阈值内推动局部目的地改写。申请由谁提出、账号由谁登录、规则从何而来，隔着各家独立的权限和日志。顾微把能先结的人工费划开，争议项和现场账各走各的，免得班组被一笔旧申请卡住。
临近傍晚，工程方财务又从未入账队列里调出一张付款申请。申请时间落在周既明公开会面结束之后，项目写着临时堆场目的地替换。页面右上角已经显示撤回，协调费没有生成回单。
顾微俯身看了眼撤回原因。
撤回原因写了四个字：版本待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