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第一次认真地思考这件事,是在1962年春天的一个晚上。
那天他值乘回来,经过院里水龙头的时候碰到刘海中媳妇正在洗衣服。刘婶见他过来,主动搭了话:柱子,你这都二十六七了吧?还没个对象?你看院里跟你差不多大的,许大茂都结婚好几年了,你就不着急?
何雨柱笑了笑:急什么,这事得看缘分。
刘婶甩了甩手上的水,一脸热心:缘分也要人找嘛!你要是信得过我,我帮你张罗张罗?我娘家那边有个侄女,人长得周正,干活也利索,就是家里成分差点,你要是——
刘婶,谢谢你的好意。何雨柱客气地打断了她,我最近工作忙,等忙完这阵子再说吧。
刘婶见他态度不热络,也就没有再坚持,叹了口气说:你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太挑了。行了行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何雨柱端着水盆回了屋,关上门之后在水池边站了一会儿。他拧开水龙头接了一捧冷水洗了把脸,抬头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二十六七岁的年纪,眉眼已经褪去了少年时期的稚气,下颌线条比以前硬朗了许多,眼睛里有了这些年在外跑车见过世面之后沉淀下来的沉稳。这些年跟他一起进铁路公安的同事,有几个孩子都会叫爸爸了。许大茂跟娄晓娥也过了好几年,虽然日子过得磕磕绊绊的,但好歹是个家。
何雨柱以前不急,是因为他的心思全在别的事情上——空间、囤货、生意、人脉、何雨水的学业。现在这些事都走上正轨了,空间里的财富已经积累到了一个惊人的地步,李怀德那条线稳如磐石,娄半城和大领导那边的关系也都经营得不错,何雨水也长成了懂事的大姑娘。他忽然觉得,自己确实该考虑成家的事了。
他不是那种会为了结婚而结婚的人。院里那些大妈们东拉西扯介绍的那些姑娘,他一个都没去见,因为他心里清楚,她们介绍的人大多都是看着差不多就往上凑的,什么底细都不了解就往一起撮合。何雨柱吃过亏,上辈子看过太多凑合过日子的夫妻,一辈子鸡飞狗跳、互相折磨。他不要那样的婚姻。
他要找一个能跟他一起过日子的人。不是那种只会围着锅台转、什么都听男人的旧式媳妇,也不是那种整天抱怨家长里短的碎嘴女人。他需要的是一个有脑子、有主见、能撑起一个家的女人。她不一定要多漂亮,但得明事理;不一定要多有文化,但得能听懂话、说通道理;不一定要多能干,但得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更重要的是,她不能是四合院里的人。他在这个院里住了十多年,太清楚院里那些人家的底细了——贾家的烂账、阎家的算计、许家的鸡贼、刘家的官迷心窍。他不想把自己的后半辈子也拴在这潭浑水里。
何雨柱坐在椅子上,靠着椅背看着天花板。窗外的春风吹进来,带着槐花的香气,但他此刻想的不是花香,而是实实在在的日子。他要娶的姑娘至少得念过书、脑子清楚、能跟他聊到一块去。他自己在夜校读了两年多,算不上多有文化,但他能看懂报纸上的新闻、能听懂上面传达的政策、能跟李怀德和娄半城这样的人谈天说地。他未来的妻子至少得跟他在同一个频道上说话,不能他说东她听不懂,他说西她接不上茬。
他想清楚自己要什么了。
过了几天,何雨柱去娄半城那边坐的时候,顺嘴提了一句自己想成家的打算。娄半城放下紫砂壶,认真地问了一句:何同志,你心里有人了?还是让媒人帮着相看?
何雨柱说:还没人,想找个合适的。
娄半城点了点头,端起茶壶给他续了一杯茶,斟酌着说了一番话:找对象这件事,我的看法是不要光看长相和家底。长相是会变的,家底也是会变的。你要看一个人的人品和心性。她能不能跟你共患难,你在外面跑车累了一天回来,她能不能让你觉得这个家是踏实安稳的。这些比什么都重要。
何雨柱端着茶杯听着,觉得娄半城这话说得实在。娄半城经历过大起大落,从当年娄半城的风光到公私合营后的退隐,他身边一直有一个能跟他同甘共苦的妻子。这样的过来人说的话,比那些媒婆天花乱坠的吹捧靠谱得多。
另外,娄半城又说了一句,你们院里的姑娘你就别考虑了。那个院子我虽然不常住,但我女儿嫁过去之后我多少了解一些。那院子里的人太杂、太乱,你娶了院里的姑娘,等于后半辈子都拴在那个是非圈子里了。你想过清净日子,就得找个外面的人。
何雨柱点了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娄半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长辈看晚辈时才有的那种关切:你要是信得过我,我帮你留意留意。我这边的老关系里,有几户人家的姑娘还不错。你放心,我给你介绍的,都是正经人家的姑娘。你什么时候想见了跟我说一声就行。
何雨柱心里一暖:那就有劳娄先生了。
从娄家出来之后,何雨柱沿着东四那条巷子慢慢走着。四月的春风暖融融地吹在脸上,带着傍晚特有的那种温柔和安详。他走着走着忽然想通了——成家这事不用急,但也不用拖。现在正是最好的时候,他手里的条件足够好、足够硬,可以挑一个跟自己合拍的人。他等了这么久,不是为了将就的。
但他没想到,媒人比娄半城先来了。
那天何雨柱休班在家,正在院子里给自行车上油。院门被人敲响了,何雨水去开的门。门外站着一个五十来岁穿花布褂子的胖女人,何雨柱抬起头一看,是南街那个张媒婆。上次何雨柱和于丽相亲就是她牵的线,虽然最后因为于丽家里有变故而没成,但张媒婆对何雨柱的印象一直很好。
何同志!可算找着你了!张媒婆提着个小篮子就跨进了院子,嗓门又亮又脆,我这回又给你带了个好姑娘来!你要不要见见?
何雨柱放下手里的扳手,擦了擦手上的油:张婶你先进屋坐,我洗个手。
张媒婆摆摆手:不坐了不坐了,我就是来给你递个话。这姑娘叫于丽,你以前见过,就是去年相过一回的那个。
何雨柱微微一愣:于丽?
张媒婆笑着拍了一下大腿:对!就是她。去年她家里出了点事,她妈病了要人照顾,她就没跟任何人处对象。今年她妈好起来了,她那边也闲下来了。前几天她妈托人找到我,说想再问问你这边咋样了。何同志你看,这缘分是不是又转过来了?
何雨柱站在那里,手上的油污还没完全擦干净,脑子里却飞快地回放着去年跟于丽见面的场景。那个穿蓝格子棉袄、扎着麻花辫的姑娘,说话看着人的眼睛、不扭捏不做作、听完贾家的事之后说你做得对。她给他留下的印象一直不错。只是当时她家里出了状况,两人就断了联系。没想到转了一圈又转回来了。
她条件好,张媒婆还在滔滔不绝地说着,人好、家世清白、会过日子、又读过书。何同志你要是还觉得行,我就安排你们再见一面?
何雨柱想了想,点了点头:行。麻烦张婶安排了。
张媒婆高高兴兴地走了。何雨柱站在院子里,用抹布擦干净手上的机油,看着张媒婆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何雨水从屋里探出头来:哥,又是上次那个于丽?
何雨柱了一声:这次要是成了,她就是咱家人了。
何雨水笑了:那我等着见嫂子!
何雨柱把抹布搭在水龙头上,进屋换了件干净衣裳。他站在镜子前面整了整领口,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几年前他刚从保定回来的时候还是个半大小子,现在站在这里的已经是一个可以撑起一个家的男人了。他有房有工作有存款有关系有人脉,空间里还有取之不尽的物资和花不完的底牌。他什么都不缺,就差一个能跟他一起过日子的人了。
如果于丽还是去年他见到的那样,那她就是他要找的人。不贪不懒不惹事,脑子清楚有主见,能跟他讲到一块去、想到一块去。日子不会轰轰烈烈,但会踏踏实实、安安稳稳。何雨柱想要的,就是这样的日子。
他走出屋门站在院子里,阳光照在他身上暖融融的。他眯起眼睛看了看天上的白云,成片成片地铺在蓝天上,像被风吹散的棉花絮,飘飘悠悠的。风里带着丁香花的香气,甜丝丝的,让人心情也跟着变得轻盈起来。
何雨柱心里觉得踏实,他要找的那个人,转了一圈又转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