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丽正式上岗之后,头一个月是适应期。
铁路客运段的规矩严,新广播员前一个月都跟老广播员一起值乘,熟悉流程和紧急情况的处置。于丽分到了一个三十多岁的女师傅带,姓周,在客运段干了快十年了,嗓门亮、性子也爽利。周师傅头两趟车全程带着于丽,告诉她什么时候该播什么内容、遇到突发情况怎么处理、广播词有什么讲究。于丽学得认真,笔记本上记了密密麻麻的好几页。
第二个月开始于丽就能单独值乘了。她被分配到了何雨柱经常跑的那条京沪线,两人的班次刚好能对上。从北京到上海的单程要跑将近三十个小时,于丽值乘的时候就待在广播室里,隔一段时间播一次站名和提醒。何雨柱在车厢里巡视的时候,每隔一段时间就能听到广播里传来于丽清脆利落的声音:旅客朋友们,前方到站——济南站,请下车的旅客提前做好准备。
那声音通过车厢里的小喇叭传出来,清清楚楚、字正腔圆的。何雨柱每次听到都觉得心里有种微妙的安心感——他媳妇就在这趟车上,离他不远,而且干得挺好。
到了上海之后两人有半天的休整时间。别的乘务员都各自去休息了,何雨柱和于丽就一起在上海的街头逛逛。于丽以前没出过北京,头一回到上海的时候看什么都新鲜——外滩的洋楼、南京路的店铺、城隍庙的小吃,什么都想看一看。何雨柱就陪着她慢慢逛,不催不赶,给她买路边摊上的生煎包和蟹粉小笼。于丽咬了一口小笼包被滚烫的汤汁烫了舌头,何雨柱在旁边笑着递过一杯凉水: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太好吃了嘛。于丽吐着舌头哈着气,眼睛还是盯着手里那半只小笼包舍不得放下。
两人在上海街头走了一整个下午,何雨柱手里提着于丽买的一兜子零碎东西——几块上海产的雪花膏、一包奶糖、两卷花布。于丽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催他快点,何雨柱跟在她后面不紧不慢地走着,看着她兴致勃勃地指着路边的新鲜事物喊他过来看的样子,心里就觉得这日子过得值。他一个人跑了这么多年的车,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觉得值乘是一件有意思的事——路上有人陪着一起看风景,有人一起吃饭,有人在他累的时候递一杯热水过来。
回程的火车上于丽在广播室里播完最后一段结束语,从广播室里出来走到何雨柱的乘务室门口敲了敲门,探进半个脑袋:下班了,咱俩一起回家。
何雨柱正在写值乘记录,抬头看到她,把笔放下合上本子:走,回家。
两人一起下了火车走出站台。于丽走在何雨柱身边,步子轻快,嘴里还哼着刚才广播时放的那段轻快的背景音乐。深秋的北京天黑得早,但路灯已经把站前广场照得亮堂堂的。于丽挽着何雨柱的胳膊,把头靠在他肩上走了一小段路,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直起身来说:哦对了,明天休息,我去市场买点排骨炖汤,给家兴补补。
何雨柱看了她一眼:你现在上班有工资了,想买什么自己买。
我知道。于丽笑着说,但买排骨的钱还是要从你的工资里扣,我的工资攒着以后给家兴上学用。
何雨柱也笑了,没接话。他知道于丽在打什么主意。她那份广播员的工资不算高但胜在稳定,她打算存起来给孩子以后用。何雨柱不缺她那点工资,但她这份为家里打算的心意比多少钱都让他觉得舒坦。
两口子一起值乘的事在院里传开之后,各种反应都有。
最先知道的是刘婶。她在院子里碰到于丽上下班穿着制服进出,就问了一句:丽丽你也上班了?在哪儿上班?于丽笑着说在铁路客运段当广播员,刘婶的眼睛一下子就瞪大了:广播员?!那可是好工作啊!铁饭碗不说还体面,能坐在屋里说话就行不用出力气。哎哟何雨柱真有本事,给媳妇安排这么好的岗位。
这话后来又传到了张大妈耳朵里、传到了许大茂耳朵里、传到了刘海中耳朵里、传遍了整个四合院。大家嘴上说着真好真好柱子媳妇真有福气,但话里话外那股酸溜溜的味道掩都掩不住。尤其是许大茂,他听说于丽当了列车广播员之后,在院子里跟人下棋的时候不经意地提了一嘴:啧,铁路系统的正式编制,那可不是一般人能进的。何雨柱跑车认识人多,给媳妇走个后门也正常。
旁边的人听他这话说得酸,也没有接茬。许大茂讨了个没趣,继续低头下他的棋了。
贾家那边听到这消息之后,贾张氏在屋里又骂了一通。据刘婶后来传出来的话,贾张氏当时拍着桌子骂:何雨柱那个白眼狼,给他媳妇找了个铁饭碗,自家邻居饿死他都不管!天打雷劈的东西!
但她只敢在屋里骂,不敢在院子里大声。何雨柱现在在院里的地位跟以前不一样了,他媳妇也在铁路系统上班了,两口子都有正式编制,谁还敢当面说他半个不字?
秦淮茹倒是没说什么。她每天早出晚归地在轧钢厂三车间干苦力,手上磨出了厚厚的茧子,脸也被车间里的油污和铁屑熏得粗糙了。她偶尔在院里碰到穿着制服进出的于丽,目光在于丽的蓝色制服上停一瞬就移开了,低头快步走过去,什么多余的话都没有。
于丽对院里这些议论心知肚明。她有一天晚上跟何雨柱说:院里那些人说闲话,你听到了没有?
何雨柱正在逗何家兴玩,把儿子举起来又放下逗得他咯咯笑:听到了。管他们说什么,他们又不用给你发工资。
于丽笑着坐过来:我倒是不在乎他们说什么。我就是觉得,人跟人的日子真不一样。我当初要是嫁了阎解成,现在大概还在他家抠抠搜搜地过日子,连件新衣裳都舍不得买。现在托你的福,我有工作有编制有工资,还能跟你一起跑车看上海看南京,我那些同学里都没几个比我过得好的。
何雨柱把何家兴放下来,小家伙抓着床沿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小短腿还不怎么稳当但已经跃跃欲试地想要迈步了。何雨柱在旁边护着免得他摔倒,嘴里回着于丽的话:那是你自己的本事。你培训考核都通过了,工作是你自己干出来的,跟我没关系。
于丽伸手捏了捏何家兴胖乎乎的脸蛋,笑得眼睛弯弯的:那也是你给我指了条路。你指了路我自己走,但路是你先找到的。
何雨柱被她这话说得心里一暖。他侧过头看了看于丽在灯光下温柔的脸和旁边正在奋力站直身体的小家兴,觉得这个家越来越像他想象中的样子了。他有稳定的工作、于丽也有稳定的工作,两个人一起挣钱一起养家,孩子在一个不愁吃穿的环境里长大。这种日子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他在黑市上蹲守了一夜又一夜、在火车上抓了一次又一次贼、在空间里锄了一垄又一垄地换来的。
日子一天天过去,于丽在广播员的岗位上越干越顺。她的声音清脆、吐字清晰、临场反应快,旅客和同事们对她评价都不错。赵副段长有一次在客运段的例会上点名表扬了于丽:新来的广播员于丽同志表现很好,工作认真负责、业务能力扎实,希望其他同志向她学习。于丽回来之后把这事跟何雨柱说了,说着说着就笑了起来,那笑容里有得意也有不好意思。
何雨柱看着她那副样子,伸手弹了一下她的脑门:得意了?
得意了。于丽捂着头笑,反正我干得不差,得意一下怎么了?
何雨柱也笑了。他站起来去厨房洗菜做饭了,于丽跟在后面钻进厨房帮忙打下手。何雨水放学回来看见两口子挤在厨房里有说有笑的,偷偷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悄悄地回了自己屋,没有进去打扰。
那天晚上的饭桌上有排骨炖冬瓜、清炒时蔬和一盘凉拌黄瓜。何家兴已经能坐在婴儿椅里用手抓着馒头块往嘴里塞了,吃得满嘴满手都是馒头渣和油渍。于丽一边吃饭一边给他擦嘴,何雨水在旁边逗他玩,何雨柱看着这一桌子热闹,低头扒完了碗里的饭。
何雨水吃完了饭放下筷子,忽然说了一句:哥,嫂子,我觉得咱家现在是全院过得最好的一家了。
何雨柱正在收拾碗筷,听到这话抬头看了妹妹一眼:怎么说?
何雨水掰着手指头数着:你看啊,许大茂家虽然条件还行但娄晓娥姐没工作,许大茂一个人挣钱。贾家就不用说了。刘海中家孩子多,他家吃穿都不太宽裕。阎家更惨,阎叔连三大爷都不是了,阎解成也找不到好工作。咱家有哥的工资、有嫂子的工资,家兴又有吃有穿的,可不是全院最好的吗?
于丽正在给何家兴擦脸,听到这话笑了一下:雨水这丫头嘴真甜。
何雨柱没接话,但他心里清楚何雨水说的是事实。这些年他一步一个脚印地走过来,在别人还在为一顿饱饭发愁的时候,他已经让这个家稳稳地立住了。他跟于丽两个人都有正式编制和稳定收入,这个家的底子比他刚穿越过来时任何一个阶段都厚实得多。
窗外院子里的路灯亮了,昏黄的灯光透过窗户纸映进来。何家兴吃饱了开始犯困,小脑袋一点一点的,眼皮开始打架。于丽把他抱起来哄了两下就睡着了,于丽轻手轻脚地把他放进里屋的小床上盖好被子退了出来。何雨水也回自己屋写作业去了,堂屋里只剩下何雨柱和于丽两个人。
于丽在何雨柱旁边坐下来,把脑袋靠在他肩膀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一天好累啊。
何雨柱伸手环住她的肩膀:累了就早点睡。
于丽闭着眼睛靠在他肩上,声音有些含糊:何雨柱,你说咱以后的日子会一直这么好吗?
何雨柱沉默了几秒钟。他看着窗外院子里被路灯照亮的青砖地面和那棵在夜风中微微摇动的老槐树,轻声说了一句:会的。有我在,这个家就不会差。
于丽没有回答,但她靠在他肩上的重量更沉了一些,呼吸也慢慢平稳了。何雨柱低头看了看她,发现她已经睡着了。他没有动,就那么坐着一动不动的,让她靠在他肩上安安静静地睡了一会儿,然后才轻轻把她扶起来,半抱着送进了里屋放到了床上。他给于丽盖好被子,又走到旁边的小床边看了看何家兴的睡脸,小家伙睡得小脸红扑扑的,嘴角还挂着一丝亮晶晶的口水。
何雨柱站在黑暗中看了一会儿儿子的睡脸,然后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关上了门。他在堂屋里站了一会儿,听着屋里于丽均匀的呼吸声和窗外院子里夜风穿过树叶的沙沙声,心里安稳得像一块沉在水底的石头,什么浪也翻不动它了。
他关了堂屋的灯走进自己的小屋,躺下来的时候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片银白。他闭上眼睛,带着这一天所有的疲惫和满足,沉沉地睡了过去。明天他跟于丽又要一起值乘了,北京开往上海的火车将再次鸣笛发车,车厢里又将回荡起于丽清脆利落的声音。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往前走着,安稳、踏实、充满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