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江镇,临时指挥部。
死一般的寂静。
猴子递交上来的那份急电,就像是一块千斤重的生铁,死死压在指挥部内每一个人的胸口。
空气中甚至能听到几名连排长因为极度紧张而变得粗重的呼吸声。
“团座……”猴子满头大汗,声音都在发抖,双手死死攥着电报纸,“钉子在电报里说,缅北的三大军阀,沙将军、波将军和吴吞的残部,不知道怎么突然勾结在了一起!他们凑了整整五千人的正规联军,带了十几门九四式山炮,趁着咱们主力全在三江镇,把咱们的矿场老巢,给团团围死了!”
此言一出,整个指挥部犹如炸开了锅。
“五千人?!”一营长赵铁柱眼珠子瞬间红了,一拳狠狠砸在实木桌面上,震得桌上的茶缸剧烈摇晃,“这帮狗娘养的!眼红咱们这几天打通怒江商路的暴利,这是要趁虚而入,直接掏咱们的心窝子啊!”
后勤部长陈阿土更是急得老泪纵横,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团座!老巢里不仅有咱们的重伤员、老弱妇孺,还有英国人刚运到的那批车床、水压机和无缝钢管!那是咱们准备建兵工厂的命根子啊!这要是被军阀抢了,咱们华夏护卫军的根就断了!”
恐慌,在瞬间蔓延。
一千五百人的主力,此刻全在几十里外的三江镇。
老巢里只剩下不到三百人的守备部队,外加四百个惩戒营的俘虏。
面对五千装备精良的军阀联军,这绝对是一场十死无生的绝境!
然而,站在作战地图前的林默,却没有任何惊慌。
他没有说话,只是缓缓转过身。
一股令人窒息的恐怖杀意,犹如实质般从他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眸中喷薄而出,在指挥部内轰然炸开。
所有人的呼吸猛地一滞,仿佛被一头极地孤狼死死掐住了咽喉,瞬间安静了下来。
“慌什么。”林默的声音冷硬如铁,不带一丝人类的感情色彩,“天塌下来,老子顶着。”
他走到实木桌前,拔出军用匕首,“笃”的一声插在地图上矿场老巢的位置,随后刀尖顺着崎岖的山道,一路划到三江镇。
“动动你们的脑子。”林默冷冷地扫过在场的军官,“三大军阀平时为了抢一块大烟田都能狗咬狗,怎么可能在短短三天内联合起来?还极其默契地凑出了五千联军?”
赵铁柱愣了一下:“团座,您的意思是……”
“是英国人。”
林默拔出匕首,眼中闪过一抹极其锐利的精光。
“英国人在三江镇吃了大亏,被我们截断了商路。他们知道我们在等工业设备,知道一旦我们的兵工厂开工,这片南洋就再也没有他们列强插手的余地。所以,这帮洋人主子撒了骨头,让这群军阀当疯狗,来咬我们的命脉!”
猴子急得直跺脚:“可钉子说,联军虽然围了山,但并没有立刻发动总攻,只是用山炮炸断了下山的通道,还切断了水源!他们到底在等什么?”
“等我们。”
林默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冷笑。
前世作为顶尖特战突击手,这种经典的战术他再熟悉不过了。
“这叫围点打援。”林默用刀尖重重敲击着地图上那条长达三十里的崎岖山道,“他们知道老巢是我们的死穴。只要矿场被围,我们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回援。五千人,留两千人围山,剩下三千人,只要提前埋伏在这条山道的两侧,等我们这群心急如焚、疲惫不堪的援军一头钻进口袋阵……”
林默没有继续说下去,但在场的所有老兵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后背瞬间被冷汗湿透。
好毒的连环计!
如果他们贸然回援,在狭窄的山道上遭到三千正规军的伏击,那绝对是一场全军覆没的屠杀!
“那咱们怎么办?”赵铁柱急红了眼,一把抓起旁边的冲锋枪,“团座!就算是龙潭虎穴,咱们也得杀回去啊!老巢不能不救!我带一营打头阵,急行军!一天一夜,爬也爬回老巢去!拼死给弟兄们撕开一条血路!”
“急行军?”林默眼神一寒,毫不留情地怒斥,“靠两条腿在烂泥里跑一天一夜?等你们跑到地方,连端枪的力气都没了,拿什么去跟以逸待劳的军阀拼命?拿头去填吗!”
指挥部内再次陷入了死寂。
回援是死,不回援也是死。
这似乎是一个根本无解的死局。
就在所有人都陷入绝望的泥潭时。
林默缓缓走到指挥部的窗前,推开木窗。
外面,是三江镇巨大的货运码头和仓储区。
在码头的栈桥边,静静地停泊着两艘他们刚刚从英国人手里缴获的内河巡逻炮艇。
而在不远处的货运仓库前,整整齐齐地停放着十五辆加满汽油的美国道奇十轮大卡车,那是南洋商会留下的战略物资。
仓库的另一侧,则是刚刚卸货完毕的、崭新的电焊机、乙炔切割机,以及成捆的高强度无缝钢管!
林默看着这些冰冷的钢铁巨兽,眼神中原本的冰冷,渐渐化作了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狂暴与疯狂。
“走路回援?”
林默转过身,嘴角的冷笑越来越大,最终化作了一声犹如金石碰撞般的狂吼。
“谁他娘的告诉你们,我们要靠两条腿走回去了!”
赵铁柱和猴子等人全都被林默这突然爆发的狂态震住了。
“团座……不走路,咱们怎么回去?山道难行,难不成咱们还能飞回去?”赵铁柱结结巴巴地问道。
“飞不回去,但我们可以碾过去!”
林默大步流星地走出指挥部,一把扯下身上的军服外套,露出结实如钢铁般的肌肉。
“阿土伯!”
“到!”陈阿土连滚带爬地跑过来。
“立刻去仓库!把镇子上的柴油发电机全部给我拉出来,启动通电!把新到的电焊机、乙炔切割机全给我搬到广场上!”
“铁柱!”
“在!”
“去码头!把那两艘英国炮艇上所有的武器,全部给我拆下来!那四门双联装厄利孔20毫米机关炮,还有那八挺维克斯水冷重机枪,连底座一起,全给我卸了!”
赵铁柱听到这里,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团座!那可是舰炮啊!拆下来咱们也扛不动啊!”
“扛不动,就给我装在车上!”
林默一指广场上那十五辆巨大的道奇卡车,声音如雷霆般在夜空中炸响。
“把卡车的帆布车篷全给我掀了!把机关炮和重机枪,直接焊死在卡车的车斗里!”
“车门、车头、驾驶室!全部用新到的无缝钢管和钢板焊死!加装双层防弹装甲!”
轰!
这一连串极其粗暴、极具颠覆性的命令,就像是一颗重磅炸弹,直接在所有人的脑海中掀起了惊天巨浪!
把舰炮拆下来,焊在卡车上?
给卡车焊上防弹钢板?
!
在这个1949年的缅北边地,别说是这些连饭都吃不饱的溃兵,就算是那些正规军阀,也从来没有听说过这种丧心病狂的战术!
这哪里还是什么卡车?
这分明就是一头头喷吐着火舌的钢铁怪兽!
“团座……您这是……要造坦克啊!”赵铁柱兴奋得浑身发抖,连声音都劈叉了。
“这叫武装皮卡!这叫初级机械化突击!”
林默眼神中透着超越这个时代的绝对傲视。
“那帮军阀和英国主子,以为我们还是一群只会在山里钻林子、靠两条腿跑路的土老帽轻步兵。”
“他们想在山道上打我们的伏击?”
林默冷哼一声,大步走向已经开始轰鸣的发电机。
“老子今天就教教他们,什么叫时代代差的降维打击!”
整个三江镇,在林默的意志下,瞬间化作了一座疯狂运转的重工业兵工厂。
刺眼的电焊火花在黑夜中疯狂闪烁,犹如一场狂暴的钢铁流星雨。
刺耳的乙炔切割声、金属碰撞声,汇聚成了一首极其粗犷暴烈的工业交响乐。
华人矿工和老兵们光着膀子,挥汗如雨。
他们根本不懂什么叫机械化,但他们知道,只要按照团座的图纸焊上去,这些卡车就能变成杀人的利器。
粗大的20毫米机关炮被硬生生焊死在道奇卡车的车斗中央,巨大的弹药箱堆满了四周。
厚重的防弹钢板被粗暴地焊接在车门上,只留下一条极其狭窄的射击观察孔。
不到三个小时。
当东方天际刚刚泛起一抹鱼肚白的时候。
十五辆犹如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钢铁刺猬,已经整整齐齐地列阵在三江镇的公路上。
巨大的引擎在怠速中发出低沉而凶猛的咆哮。
林默换上了一身崭新的作战服,单手拎着汤姆逊冲锋枪,一跃跳上了头车的引擎盖。
他看着前方那条通往矿场老巢的公路,眼神冰冷如极地寒冰。
“弟兄们。”
“上车!子弹上膛!”
“咱们给那五千军阀,送一份机械化奔袭的大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