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风呼啸,吹不散怒江江面上那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魔改商船的甲板上,两门双联装20毫米机关炮的炮管还在散发着灼热的高温,一缕缕青烟在夜色中袅袅升起。
赵铁柱松开击发压板,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看着江面上那些燃烧的突击艇残骸,以及漂浮在血水里的白人特种兵碎肉,狠狠地吐了一口带着硝烟味的唾沫。
“狗娘养的白皮猪!在咱们的机关炮面前,还不是一样被打成烂泥!”
船舱里,一百多名华夏护卫军的老兵和青壮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陈婉柔和十几名华商代表相互搀扶着,看着这群如同杀神般的士兵,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对林默深深的敬畏。
林默没有参与欢呼。
他依旧穿着那件纯黑色的定制防风大衣,静静地站在船首,犹如一尊融入黑夜的冷酷雕塑。
“停止欢呼。打扫甲板,补充弹药。重机枪枪管加水冷却。”林默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绝对的威严,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是!”赵铁柱立刻收敛笑容,转身踢了几个还在发愣的新兵一脚,“没听到团座的命令吗?动起来!把打空的弹链重新压满!”
整艘商船犹如一台精密的战争机器,迅速恢复了冷酷的运转。
陈婉柔在一名老商贾的搀扶下,走到林默身边。
“林长官,大恩不言谢。如果不是您,我们今天全都要死在湄公镇。”陈婉柔深深地鞠了一躬,声音里还带着一丝颤抖。
赵铁柱凑了过来,眼中闪烁着狂热的战意:“团座!刚才监听电台的兄弟汇报,湄公镇那边已经打成一锅粥了!坤沙的三千重装佣兵和英国人的炮艇正在死磕,连坦克都用上了。咱们现在杀个回马枪,绝对能把他们的屁股捅烂,直接拿下湄公镇!”
几个老兵也纷纷附和:“对!团座,咱们有魔改商船,还有那么多兄弟潜伏在外围。回去干一票,湄公镇就是咱们的了!”
在所有人看来,这是千载难逢的战机。
趁着军阀和列强狗咬狗,坐收渔翁之利,这才是兵法正道。
然而,林默却缓缓转过身。
他深邃的眼眸中,没有一丝一毫被胜利冲昏头脑的狂热,只有比这怒江之水还要冰冷的绝对理智。
“回湄公镇?”
林默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冷笑,直接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张防水的南洋军用地图,在满是弹壳的甲板上摊开。
“铁柱,你脑子里装的是浆糊吗?”
林默拔出大腿外侧的军用刺刀,刀尖重重地戳在地图上湄公镇的位置。
“湄公镇现在就是一个巨大的绞肉机。英国人的昆虫级炮艇虽然被我们骗得开了火,但它的主炮和装甲完好无损。坤沙的四辆谢尔曼坦克和三千佣兵也还在。我们现在回去,就是主动跳进这个绞肉机里,和他们打阵地消耗战。”
林默的刀尖顺着代表怒江的蓝色线条,一路向南猛地一划。
“呲啦!”
锋利的刀尖直接将地图划开一道口子,最终死死地钉在了怒江入海口的位置!
“星洲港。”
林默冷冷地吐出三个字。
陈婉柔听到这个地名,瞳孔骤然收缩,脸色瞬间变了。
“星洲港?那是我们南洋华商联合会最大的物资集散地,也是怒江水路通往海外的唯一战略出海口!”
“没错。”林默拔出刺刀,站直了身体,“坤沙是个极其狡猾的毒枭军阀。他今晚在大都会饭店摆下鸿门宴,用三千重装佣兵和坦克封锁湄公镇,你们真以为他只是为了对付我,或者是为了给英国人看?”
林默目光如炬,犹如一柄利剑,直接刺穿了这层层迷雾背后的真正战略意图。
“那只是个幌子!是他用来吸引英国炮艇和我们注意力的诱饵!”
“他真正的杀招,根本不在湄公镇!他要的不是一段河道,而是整个南洋的海权!”
此言一出,全场死寂。
赵铁柱倒吸了一口凉气:“团座,您的意思是……”
“如果没有猜错,坤沙早就暗中调集了他手里最精锐的嫡系主力,趁着三江镇大乱,直扑星洲港!”林默的声音犹如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每一个人的心脏上,“只要拿下星洲港,他就彻底掐断了华人的海外生命线。到时候,就算我们在三江镇打赢了,也只能被困死在内陆,变成一堆没有补给的瓮中之鳖!”
陈婉柔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冷汗湿透了后背。
太毒了!
如果不是林默这超越时代的恐怖大局观,他们所有人都会被坤沙牵着鼻子走,傻乎乎地跳进三江镇的绞肉机里,眼睁睁地看着大本营被端掉!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陈婉柔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反客为主。”
林默转头看向漆黑的江面,黑色的防风大衣在江风中猎猎作响。
“他想端我们的老巢,我们就去端他的出海口。传我的命令!”
林默一声怒吼,犹如虎啸龙吟。
“所有发动机全功率运转!把商船的吃水线压到最低!顺流而下,全速奔袭星洲港!”
“老子要赶在坤沙得手之前,把这群杂种连盘端掉!”
“是!!!”
赵铁柱和所有老兵齐声怒吼。
船舱底部,两台大马力柴油发动机爆发出极其狂躁的轰鸣声。
排气管喷出浓烈的黑烟,魔改商船犹如一头彻底发狂的钢铁巨兽,劈开湍急的怒江江水,以令人胆寒的速度向着下游狂飙突进!
夜色深沉。
商船在江面上破浪前行。
甲板上,华夏护卫军的士兵们没有任何人休息。
他们坐在冰冷的钢板后,借着微弱的月光,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手中的英制步枪和汤姆逊冲锋枪。
黄澄澄的子弹被一颗颗压入弹匣,发出清脆的金属摩擦声。
这是一种极其压抑、却又酝酿着无限杀机的沉默。
林默坐在指挥舱的角落里,闭目养神。
他的呼吸极其平缓,仿佛即将到来的不是一场决定南洋霸权的生死大战,而是一次平常的武装越野。
这种绝对的冷静,犹如一根定海神针,死死地稳住了全船一百多号人的军心。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当东方的天际刚刚泛起一抹极其惨白的鱼肚白时。
“轰隆——!”
一声沉闷的炮响,突然从江面的尽头隐隐传来,打破了黎明前的死寂。
林默猛地睁开眼睛,犹如一头蛰伏的孤狼瞬间苏醒。
“到了。”
他一把抓起望远镜,大步冲出指挥舱,站到了船首的装甲板后方。
前方的江面豁然开朗,一条宽阔无比的入海口出现在视野之中。
空气中不仅有海水的咸腥味,更夹杂着极其浓烈的硝烟和刺鼻的硫磺味!
顺着望远镜的视线看去,十几里外的星洲港,此刻已经变成了一片火海!
庞大的港口建筑在炮火的轰击下不断倒塌,冲天的黑烟将半个天空都彻底遮蔽。
“团座!您猜得一点都没错!”
赵铁柱趴在林默身边,举着望远镜,气得眼珠子都红了。
“是坤沙的嫡系部队!至少有两千人的主力!”
在星洲港的外围防线上,密密麻麻的土黄色军服犹如蝗虫一般,正在几门大口径山炮和重机枪的掩护下,向着港口的核心区发起极其疯狂的冲锋!
一面绣着毒蛇图案的军阀战旗,正在炮火中耀武扬威地飘扬。
“华人守军顶不住了!”
陈婉柔也冲上了甲板,看着望远镜里的画面,眼泪夺眶而出。
星洲港的防线上,只有几百名穿着粗布衣服的华人护卫队和临时武装起来的码头工人。
他们手里拿着落后的汉阳造,甚至是大刀长矛,正在用血肉之躯死死地堵着防线的缺口。
每一次炮弹落下,都有十几名华人被炸得血肉横飞。
防线已经千疮百孔,节节败退。
港口的大门岌岌可危,随时可能被彻底攻破!
一旦防线崩溃,这两千如狼似虎的军阀主力冲进星洲港,迎来的必将是一场惨绝人寰的大屠杀!
“这帮畜生!团座,咱们杀过去吧!”赵铁柱猛地拉动了冲锋枪的枪栓,浑身的肌肉紧绷到了极限。
甲板上,所有的华夏护卫军士兵全部站了起来。
两门双联装20毫米机关炮的炮口缓缓扬起,四挺水冷马克沁重机枪完成了上膛。
一百多双充满狂暴杀意的眼睛,齐刷刷地盯着林默。
林默放下望远镜。
江风吹拂着他黑色的风衣,那张冷酷如铁的脸庞上,浮现出一抹极其残忍、极其暴戾的嗜血冷笑。
“既然他们这么喜欢打港口……”
林默猛地拔出大腿外侧的军用刺刀,刀锋直指那片硝烟弥漫的修罗场。
“那就让他们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海上降维打击。”
“满舵!全速抢滩!”
“给老子把他们,轰成肉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