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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戒哨喊完那一句,甲板上所有人都看向了林默。

赵铁柱最先拔枪。

“团座,我带人上船,狠狠干出去!”

“先把那两条快艇掀了再说!”

林默没点头。

他站在发射架边,盯着外海黑下来的水线看了几秒。

“不开船。”

赵铁柱一愣。

“不开?”

“人都摸到门口了,还不开?”

林默转过身,声音很硬。

“就是摸到门口,才不能乱开。”

“这两座架子昨晚刚焊完,药稳不稳,受不受潮,偏不偏,全没实打过。”

“现在把船送出去,不是出港,是送死。”

甲板一下静了。

陈婉柔先反应过来。

“那你要怎么做?”

林默抬手一指港外西南角。

那里有一片黑沉沉的影子。

一座废弃礁石岛,卡在外航道边上,平时连渔民都不爱靠。

“把左边那座架子卸下来。”

“拖到西滩岸炮位。”

“今晚先试牙。”

命令一下,西滩又炸开了锅。

刚准备上船的护卫军老兵,全被赶下甲板。

绞盘拉响。

铁链绷紧。

十几个华工和焊工一起上手,把那座十二联发射架从登陆舰左舷慢慢吊了下来。

周福海看得心口直跳。

“林司令,真在岸上打?”

“这要是炸膛,西滩车间都得跟着遭殃。”

林默头也没回。

“所以人全撤到两侧。”

“点火位只留我、邹老瘸、铁柱、猴子。”

“其余人,全到掩体后看着。”

赵铁柱一听这话,反倒咧嘴了。

“成。”

“要炸也是先炸咱几个。”

“老子陪你。”

不到半个时辰,岸炮位清了出来。

发射架被固定在一段加厚水泥台上。

十二根黑管一字排开,斜指海面。

焊点还泛着白。

药味和铁腥味混在一起,呛得人喉咙发紧。

邹老瘸蹲在地上,一根一根摸弹尾。

“封口没问题。”

“导向箍也顺了。”

“就是这湿气太重,我怕有两枚吃潮。”

林默直接开口。

“吃潮的先挑出来。”

“宁少打,不许哑火卡管。”

邹老瘸立刻把两枚拿开。

剩下十二枚,重新检查。

重新推弹。

重新锁管。

陈婉柔带着一群华商站在远处掩体后,谁都没出声。

昨晚她还只把这玩意儿当成一口急火。

可现在,十二根黑管真架在岸上,她心里反而有点发毛。

这不是庙会上的冲天炮。

这是林默给星洲港长的第一排海牙。

外海那两条海盗侦察快艇也没走远。

像两条贴着雾边绕圈的野狗。

它们显然也在看。

看这港里新冒出来的东西,到底是吓人,还是真能咬。

林默抬手。

“猴子。”

“在。”

“让了望塔盯死外海。”

“谁敢往里探,再报。”

“明白。”

猴子转身就走。

林默又看向赵铁柱。

“试射后,不准乱喊,不准乱追。”

“今天只让他们看见牙。”

“先不咬死。”

赵铁柱皱了皱眉,还是点头。

“懂了。”

“先把胆吓破。”

林默走到点火位前,抬头看了眼风向,又拿望远镜扫了一遍废弃礁石岛。

礁石岛不大。

上面全是风化黑石和旧灌木。

正好够试射。

也正好够让整个港口都看清威力。

他把望远镜放下。

“装定角,压低两分。”

“目标,西南礁岛北侧。”

邹老瘸和两个火工立刻上手。

扳角度。

校架子。

锁紧底座。

赵铁柱站在一边,手心全是汗。

他打了半辈子仗。

见过山炮,见过迫击炮,见过马克沁。

可眼前这玩意儿,他是真第一次见。

没有炮闩。

没有退壳。

就十二根钢管,一排火箭。

简陋得很。

也狠得很。

一切就绪后,林默没有再拖。

他抬起右手。

“所有人,捂耳,低头。”

港口两侧,呼啦啦蹲下一片。

陈婉柔也跟着压低了身子。

可她的眼睛还死死盯着前面。

林默看着那片礁石岛,直接拉下点火柄。

下一秒。

“轰!”

不是一声。

是十二声连成了一片。

十二道火舌几乎同时从管口喷出。

整座岸炮位都被一股热浪狠狠干推了一下。

黑夜里,十二条火线笔直窜出去。

像十二把烧红的刀,一口气劈开海风,直扑礁石岛。

港口所有人都看傻了。

没有人说话。

只有那一排火龙,在海面上拖着长长尾焰往前扑。

然后。

命中。

“轰轰轰轰轰——”

第一团火先炸开。

紧跟着是第二团、第三团。

整座废弃礁石岛像被一只巨手狠狠干翻了一遍。

黑石炸碎。

灌木起火。

碎石和土浪被冲得老高。

最狠的是第七枚和第八枚,直接砸进礁岛中段。

一片火海,瞬间铺开。

热浪隔着几百米海面都能扑到岸边。

港口的木桩、缆绳、船舷,全被震得发颤。

陈婉柔身边一个老华商手一抖,拐杖直接掉在了地上。

周福海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我的娘……”

“这不是炮。”

“这是把一整片地狠狠干没了。”

赵铁柱先愣,接着猛地一拍大腿,嗓子都喊劈了。

“成了!”

“真他娘成了!”

“这狗日的东西真能吐火!”

掩体后面的护卫军也炸了。

刚才还压着声音的人群,一下全吼了起来。

“打中了!”

“礁岛没了半边!”

“外海快艇在掉头!”

猴子从了望塔那边一路狂奔回来,满脸通红。

“团座!”

“那两条快艇刚才还往里蹭,现在已经掉头了!”

“跑得比狗还快!”

林默没被喊声带走。

他盯着远处火岛,又扫了一眼岸炮位。

“第十一管出火慢了半拍。”

“第九枚落点偏左。”

“装药和尾翼还得改。”

邹老瘸连连点头。

“对,对。”

“可这已经够吓死人了。”

林默这才转过身。

“吓人不够。”

“得能反复打,能上船,能受潮不废。”

“从今晚开始,继续改。”

“封口、尾翼、防水、底座,全重做一遍。”

他说完,直接抬手点人。

“赵铁柱,老兵里最能打的,挑六十个。”

“猴子,水鬼里最稳的,挑三十个。”

“再从船工和机枪手里,挑三十个会登船、会爆破、会抢舱的。”

“今夜之前,名单给我。”

赵铁柱一听就明白了。

“团座,你这是要另起一支兵?”

“不是另起。”

林默声音发冷。

“是补上港口最缺的那一块。”

“以后护商船、抢甲板、夺滩头、摸海盗窝,都不能只靠陆上的步兵冲。”

“从今天起,单编一支海军陆战第一连。”

这句话一出,场上先是一静。

紧跟着,所有被点到的老兵眼睛都红了。

他们不少人跟着林默从缅北一路杀出来。

上过山,过过河,摸过船,干过英舰。

可直到这一刻,他们才真正听懂林默要做什么。

他不是只要守住一个港。

他要的是把这个港的手,伸到海上去。

猴子往前一步,胸口挺得笔直。

“团座,我带水鬼先上。”

“第一连,俺也去。”

赵铁柱也不让。

“凭啥都归你?”

“老子的老兵先冲港、后冲船,哪个怂过?”

林默懒得看他们争。

“谁进第一连,不看资历。”

“看会不会游,会不会爬,会不会夜摸,会不会登船见血。”

“明天一早,西滩拉队。”

“我亲自考。”

这一下,场上彻底炸了。

刚见过那一轮齐射,谁都知道,第一连不是虚名。

那是以后最先上船、最先吃肉、也最先立威的刀子队。

连远处那些本来只想看热闹的华商,都站不住了。

一个胖商人挤到陈婉柔身边,声音都在抖。

“陈小姐,我船上那批柴油,今晚就能先送来。”

“还有木箱、防水油布,也都能调。”

另一个更干脆。

“我再出两万大洋。”

“只求林司令以后第一批护航,俺也去一条船!”

陈婉柔没立刻接话。

她看着岸边那座还冒着热气的发射架,又看了看林默。

直到这一刻,她才真明白。

林默今晚打的,不止是一座礁岛。

他打的是整个星洲港的胆。

林默却没让人顺势放船。

他亲自走过去,把那座十二联发射架重新检查了一遍。

然后扯过防水帆布,一把盖了上去。

“先藏。”

“今天谁都不许往外说实数,不许说有几座,不许说有几枚弹。”

“让他们猜。”

说完,他转头看向陈婉柔。

“陈大小姐。”

陈婉柔走近两步。

“你说。”

林默抬手压了压帆布边角,声音很轻,也很冷。

“放出风去。”

“就说明天有一艘装满黄金和机床的华商大船,要强行出海。”

陈婉柔呼吸一顿。

她还没开口,了望塔方向忽然又响起一声急哨。

港外雾里,一盏原本不该亮的信号灯,突然冲着外海连闪了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