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洲港,废船厂。
暴雨如注,疯狂地砸在生锈的波纹钢板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废船厂深处的巨大工棚内,此刻却亮如白昼。
刺眼的电焊火花如同狂舞的银蛇,在昏暗的空气中疯狂飞溅,伴随着刺鼻的臭氧和机油味,将整个工棚映衬得犹如一座钢铁炼狱。
“当!当!当!”
赵铁柱光着膀子,浑身肌肉虬结,正带着几十个护卫军里的铁匠和老兵,抡起沉重的大锤,将一块块厚重的废旧锅炉钢板狠狠砸出弧度。
“团座,东西全弄回来了!”
赵铁柱抹了一把脸上混着黑灰的汗水,大步跑到林默面前。
他的身后,横七竖八地堆满了从黑市和废船厂里搜刮来的物资:两个足有三人高的废弃高压锅炉罐、十几根粗大的无缝钢管、一堆从洋人医院里弄来的医用氧气瓶,甚至还有几台拆下来的手摇式抽水泵。
“就这些破铜烂铁?”赵铁柱咽了口唾沫,看着满地的废品,满脸的难以置信,“团座,您说要靠这些玩意儿,潜到几十米深的海底,去端大英帝国的中央金库?”
不仅是他,周围所有的老兵都停下了手里的活,目光中透着深深的疑虑与敬畏。
林默脱下湿透的军衣,只穿了一件军绿色的背心。
他大步走到那个巨大的废弃高压锅炉罐前,用手中的电烙铁狠狠敲了敲那足有两公分厚的生铁外壳,发出沉闷的金属回音。
“在你们眼里,这是破烂。”
林默转过头,那双隐藏在阴影下的眼眸,透着属于现代顶尖特战专家的极度疯狂。
“但在老子眼里,这就是敲响列强丧钟的重锤!”
他拿起一根粉笔,直接在锅炉罐上飞快地画出切割线和连接点。
“英国人的深水声呐,听起来吓人,但那不过是一战时期留下来的残次品!他们只能捕捉到螺旋桨的机械空泡,或者是潜水员在水下呼出的大量密集气泡!”
林默的声音在工棚内回荡,带着绝对的战术自信。
“只要我们不用引擎,不排水排气,在水下,我们就是一块会移动的实心大石头!他们的声呐网,根本是个摆设!”
他猛地指向地上的物资。
“把两个锅炉罐的底部切开,焊死在一起,做成一个倒扣的密封钟体!用无缝钢管做配重骨架,把氧气瓶和生石灰过滤罐装在内侧!”
“这就是我们的‘潜水钟’!”
林默的指令清晰、冷硬、不容置疑。
“底部开口,保持内外水压平衡。只要内部的气压足够大,海水就灌不进来。我们的人躲在钟体上半部分的空间里,靠底部的铅块配重,顺着海底的洋流和礁石,一步一步‘走’到金库的绝壁下面!”
听到这个堪称天方夜谭、却又在物理学上无懈可击的疯狂计划,全场的老兵们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太狠了!
也太毒了!
洋人的防线防的是水面的军舰和水下的潜艇,谁能想到,会有一群疯子,躲在一个倒扣的铁罐子里,像水鬼一样从海底十几米的淤泥里一步步爬过去?!
“动工!”
林默一声令下,整个废船厂彻底沸腾。
对于这支在缅北边地被逼到绝境的残军来说,三天后就是断粮的死期。
与其被洋人用金融手段活活勒死在街头,不如破釜沉舟,去把洋人的命根子给挖出来!
整整一夜。
当东方泛起一丝鱼肚白时,一台外形极其丑陋、浑身布满粗糙焊缝的黑色钢铁巨兽,静静地趴在废船厂的滑轨上。
它没有任何动力系统,完全就是一个被封死的巨大铁疙瘩。
但在林默眼里,这是这个时代最恐怖的渗透利器。
“幽灵突击队,出列!”
林默厉喝一声。
“唰!”
以猴子和泥鳅为首的二十名最精锐的两栖突击队员,如同标枪般挺立在钢铁巨兽面前。
他们每个人都只穿着黑色的紧身水靠,腰间挂着防水匕首和战术绳索,眼神中没有丝毫畏惧,只有嗜血的狂热。
“这次的任务,没有后援,没有退路。”
林默目光如刀,扫过每一张被黑泥涂满的脸庞。
“一旦潜水钟入水,你们将承受几十吨的水压。如果漏气,你们会被瞬间挤成肉泥;如果偏离航线,你们会被困死在海底,连尸骨都找不到。”
“怕死的,现在退出!”
死寂。
二十名汉子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泥鳅咧开嘴,露出森白的牙齿:“团座,在边地咱们连树皮都啃过,还怕几口海水?洋人断咱们的粮,咱们就去端他们的老窝!干了!”
“好!”
林默猛地一挥手,眼中爆发出骇人的战意。
“入舱!准备下海!”
……
深夜,十一点。
星洲港外海,暴风雨如期而至。
狂风卷集着高达数米的黑色巨浪,疯狂地拍打着海面。雷霆在漆黑的苍穹中撕裂,将天地映照得惨白。
这种恶劣到极点的天气,正是特种渗透最完美的掩护。
距离皇家中央金库孤岛三海里外。
一艘伪装成破旧渔船的拖船,在狂风巨浪中艰难地起伏。
“放!”
伴随着林默的一声怒吼,绞盘疯狂转动。
沉重的黑色潜水钟被粗大的钢缆缓缓吊起,随后“轰”的一声闷响,重重地砸入漆黑冰冷的海水中。
水面翻滚起一阵巨大的白色泡沫,潜水钟瞬间消失在深渊之中。
水下二十米。
黑暗,绝对的黑暗。
冰冷的海水如同无数双看不见的大手,死死挤压着潜水钟的钢铁外壳,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钟体内部,空间狭小得令人窒息。
二十名幽灵突击队员挤在不到十个平方的铁罐子里。
下半截是冰冷刺骨的海水,刚好淹没到他们的腰部。上半截则是被压缩的空气,混合着浓重的汗味和生石灰吸收二氧化碳后散发的刺鼻气味。
微弱的防水战术红光手电,是这里唯一的光源。
每个人都咬紧牙关,死死抓住内壁的钢管,忍受着水压带来的剧烈耳鸣和胸闷。
“保持呼吸节奏,不要慌!”
林默站在最前方,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沉闷。
他戴着潜水表,目光死死盯着手里的防水指南针。
“泥鳅,底舱配重锁解锁!”
“猴子,手动排气阀,每隔三分钟微调一次气压!”
潜水钟没有任何动力,完全依靠底部的履带式滚轮和突击队员们踩在海底礁石上的双脚,像一只巨大的寄居蟹,在深海的淤泥中缓慢、坚定地向前挪动。
“滴——”
突然,一声极其尖锐、极具穿透力的电子扫描音,穿透了重重海水,狠狠砸在潜水钟的外壳上!
“是英国人的声呐!”泥鳅浑身一震,压低声音惊呼。
所有人的呼吸瞬间停滞。
在水下,一旦被声呐锁定,接下来迎接他们的,绝对是暴雨般的深水炸弹!
林默抬起手,做了一个绝对静止的手势。
他的眼神冷静得犹如万年冰川。
潜水钟停在了一处巨大的海底暗礁旁,犹如一块毫无生命的生铁疙瘩。
没有引擎的震动,没有多余的气泡。
“滴——”
声呐波再次扫过,随后渐行渐远,没有任何报警声响起。
在英国人的监控屏幕上,这不过是一块稍微大一点的海底岩石。
“继续前进。”林默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降维打击的魅力,就在于敌人根本不知道你用什么方式在进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在这令人窒息的深海地狱中,幽灵突击队硬生生跋涉了两个多小时。
终于,潜水钟的底部猛地撞上了一堵极其坚硬、垂直向上的巨大岩壁。
“到顶了。”
林默看了一眼指南针,眼底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头顶正上方,就是大英帝国的皇家中央金库!”
“出舱!”
林默率先深吸一口气,戴上简易的防水护目镜,整个人猛地潜入下方的海水中,从潜水钟的底部开口处钻了出去。
二十名突击队员紧随其后,犹如一群真正的深海幽灵,无声无息地滑入冰冷的海水。
他们顺着垂直的绝壁,利用特制的攀岩钢锥和匕首,一点一点地向上攀爬。
海面之上。
狂风呼啸,暴雨倾盆。
“哗啦!”
林默的双手猛地扣住了一块凸起的礁石,整个身体犹如猎豹般从漆黑的海水中翻了上来。
他趴在湿滑的悬崖边缘,冷冷地注视着上方。
不到五十米的地方,就是那座号称坚不可摧的钢铁堡垒。
高耸的哨塔上,两挺重机枪在暴雨中散发着冰冷的杀机。半米厚的克虏伯防爆大门,犹如一尊沉默的巨兽,死死锁住了里面富可敌国的财富。
“上。”
林默打了个手势。
突击队员们如同壁虎一般,紧贴着几乎垂直的悬崖,在雷声的掩护下,迅速向上逼近。
三十米。
二十米。
十米。
眼看就要触及要塞外围的铁丝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轰隆——”
远处的海面上,突然传来一阵低沉的柴油机轰鸣声。
一艘原本应该在两海里外巡航的英国皇家海军巡逻艇,不知为何,竟然在暴风雨中偏离了航线,径直朝着金库孤岛的方向驶来!
“不好!”林默瞳孔骤缩。
还没等突击队做出反应。
“唰——!!!”
巡逻艇舰艏那盏足有上万瓦的探照灯,猛地撕裂了暴雨与黑夜。
一道刺目至极的惨白光柱,犹如一柄巨大的光剑,毫无预兆地扫向了金库绝壁!
惨白的光芒,瞬间将整片悬崖照得纤毫毕现!
而林默和二十名犹如壁虎般贴在绝壁上的幽灵突击队员,在这一刻,彻底暴露在了这致命的强光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