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洲港地下防空洞,代号“零号工程”的绝密兵工厂。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丙酮、硝化棉和浓烈机油的刺鼻气味。
摄氏四十度的高温下,整个防空洞就像是一个巨大的蒸笼。连排风扇发出的嗡嗡声,都带着一丝快要融化的嘶哑。
林默赤着上身,一块满是油污的厚重帆布围裙胡乱系在腰间。他那布满枪伤与刀疤的结实肌肉上,挂满了豆大的汗珠,顺着人鱼线不断滴落在滚烫的水泥地上。
在他面前,是一个由纯铜连夜浇筑打磨而成的巨型搅拌锅。
几十名穿着防静电棉布工作服的华人老工匠,正屏住呼吸,眼珠子布满血丝,死死盯着搅拌锅里那粘稠、暗黄色的糊状物。
这是固体推进剂。
反舰导弹的绝对心脏。
在这个1949年的南洋边地,没有大型化工反应釜,没有高精度的电脑温度控制仪。一切都简陋得令人发指。
一旦搅拌速度过快导致摩擦生热,或者温度超过临界点,这锅几百公斤的推进剂就会瞬间殉爆!不需要敌人开炮,整个防空洞连同林默和星洲港最核心的工匠班底,就会在零点一秒内被炸成连dNA都找不到的灰烬。
“稳住!转速降到每分钟三十转!一转都不能多!”林默死死盯着手里那块从美军轰炸机残骸上拆下来的机械秒表,声音嘶哑得像是两块砂纸在剧烈摩擦。
陈阿土亲自光着膀子,带着四个最强壮的码头苦力,推着沉重的纯铜搅拌杆,浑身的肌肉都在剧烈颤抖,牙龈都咬出了血。
“林长官,温度快到六十度了!锅壁烫手!再搅下去,要炸了!”一个懂点近代化工的洋行老技师满脸惊恐,双腿发软,几乎要瘫倒在地。
“继续搅!里面的氧化剂和黏合剂还没有完全融合!现在停下,药柱就会出现气泡,发射时绝对会炸膛!”林默一把推开那个退缩的技师,亲自大步上前,双手死死抓住滚烫的纯铜搅拌杆,强行稳住转速。
前世无数次拆解军工武器的记忆,在他脑海中疯狂运转。
冥河式初级反舰导弹的固体燃料配方,容错率极低,就是踩在钢丝绳上跳舞。
“加三号催化剂!五十克,手别抖!”
陈婉柔穿着一件满是污渍的工装,用湿毛巾捂住口鼻,双手颤抖却极其坚定地拿着一架精密天平,将一小瓶淡蓝色的粉末准确无误地倒进锅里。
“嗤——”
一股刺鼻的白烟腾空而起。
粘稠的糊状物瞬间发生了奇妙的化学反应,颜色从暗黄变成了深邃的暗红色,并且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凝固、成型。
“停!”林默一声暴喝。
搅拌杆戛然而止。所有人瞬间暴退三步,死死捂住耳朵。
林默没有退。他拔出大腿外侧的军用刺刀,挑起指甲盖大小的一点暗红色药块,走到十米外的安全隔离区,用防风打火机点燃。
“呼!”
没有爆炸,没有黑烟。只有极其猛烈、极其稳定、喷吐着幽蓝色炽热尾焰的持续燃烧!
“成了。”林默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终于闪过一丝抑制不住的狂热。
防空洞里,几十个华人老工匠先是死寂了整整三秒,随后爆发出压抑到极致的狂喜低泣。有人直接跪在地上,亲吻着滚烫的水泥地。
倾举国之力,砸进去了南洋商会所有的黄金底蕴,用人命和血汗去填,他们终于用最原始的铜锅,硬生生手搓出了跨时代的高能导弹燃料!
但燃料,仅仅只是第一步。
真正的地狱级难关,是制导系统。
防空洞的另一侧,三台沉重的苏联制c620重型车床正在疯狂咆哮。这是林默用两座锡矿的三年开采权,硬生生从苏联走私商人手里换回来的最高级别工业母机。
车床旁,堆满了从战场上缴获来的美制ScR步话机、报废的航空雷达残骸,以及一堆粗糙的真空管。
在这个晶体管都极其稀罕的年代,想要造出能精准锁定军舰的反舰导弹,在所有人眼里,简直比登天还难。
但林默,硬是把苏联的重工业机床和美国的精密电子元件,在这个阴暗的地下室里,强行糅合在了一起。
“林长官,陀螺仪的转子公差还是太大!美国人的航空轴承钢太硬,我们的苏联车刀吃不住,刀头崩了三个了!”一个戴着厚底眼镜的机械专家急得直揪头发,满手都是机油。
“吃不住也得吃!”林默大步走过去,一把推开操作员。
他拿起一把高碳钢车刀,在砂轮上疯狂打磨。火星四溅,照亮了他冷硬如铁的脸庞。
林默那超越时代的手感和恐怖的肌肉控制力,在这一刻发挥到了极致。
他亲自操纵着苏联机床,将转速拉到极限。刺耳的金属切削声让人牙根发酸。
毫米、丝、微米!
林默的眼睛死死盯着千分尺,手上的进给动作稳得像是一台后世的高精度数控机床,没有一丝一毫的颤抖。
“咔。”
切削完成。
林默将那个只有拳头大小、却极其复杂的机械陀螺仪转子取了下来,卡进美国人的电子伺服系统底座里。
通电。
“嗡——”
陀螺仪发出一阵极其平稳的高频蜂鸣声。指针死死锁定在零刻度上,任凭林默如何剧烈晃动底座,转子在高速旋转下,始终保持着绝对的水平与平衡!
“公差……公差竟然小于两微米!”机械专家凑近看着仪表,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像看神仙一样看着林默,“老天爷啊……您竟然用一台老式手摇车床,切出了美军航空级的精度!”
林默没有理会他的震惊,转头看向另一张铺满图纸的工作台。
那里,几名华人无线电专家正按照林默画出的极其复杂的电路图,将几十根细如发丝的铜线,小心翼翼地焊接到一块粗糙的真空管主板上。
这是最原始的无线电指令接收器。结合刚才的陀螺仪,这就是这枚导弹的大脑!
“主板测试完毕!抗干扰能力达标,信号接收延迟低于零点二秒!”无线电专家擦着汗,声音激动得劈了叉。
林默深吸了一口气,扔掉手里的抹布。
苏联的重工业骨架,美国的电子大脑,加上华夏工匠不要命的血肉拼搏与他的降维知识。
这头跨时代的战争怪兽,终于要露出它足以撕裂列强霸权的獠牙了。
“全员注意!最后组装!”林默的声音在大厅里激荡。
防空洞中央,一张巨大的伪装帆布被猛地扯开。
三枚长达六米多、直径将近一米的庞大弹体,静静地躺在沉重的木制发射架上。
它们的外形粗犷、狰狞,弹头带着圆钝的流线型,弹体中段带着两片巨大的折叠式后掠弹翼。表面刷着极其粗糙的防锈漆,散发着刺鼻的枪油味。
这根本不是这个时代应该出现的东西。
它就像是从未来时空强行硬拽过来的钢铁死神,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暴力美学!
几十名精壮的老兵喊着号子,用纯手动的滑轮组,将四百公斤重的高爆黑索金穿甲弹头,极其小心地吊装到弹体前方。
接着,是固体燃料推进舱对接。
最后,林默亲自抱着那个极其脆弱、价值连城的陀螺仪制导舱,踩着木梯,将其严丝合缝地嵌入了导弹的背部插槽中。
“咔哒。”
随着最后一根线缆接通,制导舱外部的信号灯,亮起了一抹幽幽的、代表着死亡的红光。
大功告成!
在这个连汽车发动机都造不出来的落后南洋边地,林默带着一群溃兵和难民,奇迹般地拼凑出了人类历史上第一代实战型反舰导弹的雏形!
“团座……这……这铁疙瘩,真能飞几十公里去炸沉军舰?”赵铁柱仰着头,看着这头庞大的钢铁巨兽,只觉得口干舌燥,双腿都在打软。
“它不叫铁疙瘩。”林默拍了拍冰冷的弹体,眼神中透着一股傲视全球的狂霸之气,“它叫‘冥河’。”
“一旦点火发射,它会贴着海面十五米的极限高度飞行。这个年代敌人的舰载雷达,根本抓不住它。”
“它的弹头里,装填了四百公斤的高爆黑索金。只要命中一发……”
林默环视着周围那些激动得浑身发抖的工匠和士兵,一字一顿地说道:“几千吨的巡洋舰,瞬间就会被撕成两截,变成一堆海底的废铁!”
防空洞里,落针可闻。
随后,陈阿土等几个老商贾突然双膝一软,跪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有救了……我们南洋华人终于有救了!有了这种神器,洋人的大炮再也休想堵在咱们的家门口拉屎撒尿!”
他们太清楚这东西意味着什么了。百年来,西方列强靠着坚船利炮,在南洋的海岸线上横行霸道,视华人如两脚羊。而现在,林默硬生生在防空洞里,给他们搓出了一把足以斩断列强魔爪的绝世利剑!
但林默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狂妄与放松。
他太清楚这东西的局限性和代价了。
“都别高兴得太早。”林默一盆冰水无情地浇了下来,“倾尽了我们星洲港所有的黄金底蕴、物资和电子设备,耗死了三台车床的刀头,我们也仅仅只凑够了这三枚甲型导弹的零件!”
“这三枚都是重型原型弹,没有多余备弹,没有哪怕一次试射的机会!”
“我们的发射平台,眼下也只有那艘从英国人手里抢来、临时焊接了三条发射轨道的破旧驱逐舰!”
林默转过头,看向赵铁柱,眼神锋利如刀:“外面的情况怎么样?”
赵铁柱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惨白与凝重:“团座,情况糟透了。五分钟前,外岛雷达站发来绝密急电。一支庞大的西方舰队,已经越过了领海线!”
林默眼神一寒,一把抓起旁边的军服外套披在身上。
“把导弹装车!连夜运上发射舰!”
“准备迎客。”
……
星洲港外海。
碧波荡漾的南洋海面上,此刻却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战争阴云。
一支悬挂着星条旗的庞大航母编队,正犹如一座移动的海上钢铁长城,极其嚣张地劈开海浪,直逼星洲港的咽喉!
编队的核心,是一艘排水量超过四万吨的“埃塞克斯”级重型航空母舰。宽阔的飞行甲板上,喷气式的F-86“佩刀”战斗机与舰载攻击机排得密密麻麻,甲板勤务兵正在来回狂奔。
在航母的两侧,两艘重型巡洋舰和四艘驱逐舰犹如恶犬般护卫着,粗大的主炮炮口已经全部褪去了炮衣,直指星洲港的方向。
航母的舰桥指挥室内。
第七舰队特混编队指挥官哈尔西少将,正端着一杯蓝山咖啡,傲慢地看着雷达屏幕。
“将军,我们已经越过了华人单方面宣布的领海线。距离星洲港主航道,仅剩二十海里。”大副立正汇报道。
“领海线?”哈尔西少将不屑地冷笑了一声,抿了一口咖啡,“一群靠着偷袭和讹诈站稳脚跟的地方武装,也配和合众国谈领海线?”
“雷达上有什么发现吗?”
“什么都没有,将军。除了港口里那艘破破烂烂的旧驱逐舰,连一艘像样的护卫艇都没有。他们在我们的航母编队面前,连个玩具都算不上。”大副的语气中充满了高高在上的嘲弄。
“很好。”
哈尔西少将放下茶杯,眼神变得极其残忍与冷酷。
“那个叫林默的家伙,竟然敢拒绝合众国的最后通牒,还妄图在马六甲咽喉建立一个不受控制的华人政权。这是对第七舰队海权的严重挑衅!”
他整理了一下笔挺的军装,走到通讯器前,按下了全频段广播的按钮。
这是一种居高临下、将整个星洲港视为待宰羔羊的绝对蔑视。
“星洲港内的非法武装听着。”
“我是美利坚合众国第七舰队特混编队指挥官,哈尔西少将。”
“你们现在还有最后四十五分钟的时间,放下武器,接受合众国的接管。交出星洲港控制权、被扣押的潜艇以及所有重武器。”
哈尔西少将看着远方隐隐约约的海岸线,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
“四十五分钟后,如果我看不到白旗升起……”
“第七舰队将立即执行无差别火力覆盖。”
“开火倒计时,现在开始。”
海风呼啸。庞大的航母编队继续以碾压一切的姿态向前推进。
舰桥上的所有洋人军官都在轻松地调笑着,准备欣赏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他们根本不知道,在星洲港那阴暗的泊位里,一艘破烂的驱逐舰上。
两枚足以终结大舰巨炮时代的钢铁死神,已经悄然竖起了发射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