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城,北郊通往市区的七号公路上。
大地在剧烈震颤。
那是履带碾压沥青路面发出的沉闷轰鸣。十二辆美制“谢尔曼”中型坦克排成一字长蛇阵,喷吐着刺鼻的柴油黑烟,犹如一群钢铁巨兽般向着草埔唐人街的方向隆隆推进。
在坦克后方,是整整一个摩托化步兵团。
而真正让整条公路充斥着死亡气息的,是队伍中段那十二辆重型军用卡车拖拽着的庞然大物。
美制m101式105毫米榴弹炮!
这是千岛国陆军第一王牌师的绝对底牌,也是苏哈诺用来镇压一切反叛的定海神针。
“快!再快点!天黑之前必须完成阵地展开!”
第一师师长阿古斯少将站在一辆吉普车上,手里举着望远镜,眼神狰狞而急躁。
他的军装笔挺,胸前挂满勋章。半个小时前,他接到了总统苏哈诺的死命令——把草埔唐人街从地图上抹去。
对于这个命令,阿古斯不仅没有抵触,反而感到一阵嗜血的兴奋。
“长官,前面就是草埔的外围街区了。情报说里面有极其专业的特种部队,我们的步兵还要不要先进去试探?”副官在吉普车旁大声请示。
“试探?试探个屁!”
阿古斯冷笑一声,猛地一挥戴着白手套的右手:“特种部队?巷战?那都是没有重火力的穷光蛋才玩的花样!在105毫米高爆榴弹面前,不管你是特种兵还是平民,全都会变成一堆碎肉!”
“传我命令!步兵停止前进,就地建立封锁线!”
“炮兵营立刻在独立广场展开!十二门重炮,全部给我换装高爆破片弹和白磷燃烧弹!”
“我要用炮弹,给那群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华人洗个澡!”
随着阿古斯的一声令下,整个第一师这台庞大的战争机器迅速运转起来。
“哐当!哐当!”
粗壮的炮柱被士兵们狠狠砸进广场的泥地里。
沉重的炮衣被掀开,露出了那令人胆寒的幽长炮管。
一箱箱重达几十斤的105毫米炮弹被抬下卡车,撬棍撬开实木弹药箱的清脆声,在死寂的街道外围显得极其刺耳。
……
此时,草埔唐人街内。
浓烈的硝烟味还没有散去,但空气中的气氛已经凝重到了极点。
所有人都感觉到了地面传来的微弱震动。
“排长!是坦克!还有大口径榴弹炮!”
一名在钟楼上担任警戒的特战队员,顺着绳索急速滑下,脸色极其难看地冲到猴子面前汇报:“千岛国的正规军来了!他们在独立广场构筑炮兵阵地,距离我们不到两公里!”
此言一出,周围正在给弹匣压子弹的华人青年们,动作全都僵住了。
大口径榴弹炮。
在二战结束后的这个年代,这就是陆地上的战争之神。
他们手里的汤姆逊冲锋枪再猛,也只能打两百米;火箭筒再狠,也只能打几百米。
而敌人的105毫米重炮,可以在两公里外,像碾死蚂蚁一样把整个唐人街炸成一片火海!
血肉之躯,怎么抗衡战争之神?
老会长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但他咬紧了牙关,没有出声。
阿强默默地放下了手里的冲锋枪,低头看了看枪管上的烤蓝,然后抬起头,双眼赤红地看向猴子和猎鹰。
“长官。”阿强的声音出奇的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冲锋枪打不到大炮。但我们有腿。”
他转过身,看向身后那几百个刚刚经历过血战的华人青年。
“兄弟们!人家要把咱们连根拔了!”
阿强猛地举起手里的两颗手榴弹,声嘶力竭地吼道:“反正是个死!与其被大炮炸成灰,不如绑上炸药,冲出去跟他们的坦克换命!”
“算我一个!”
“算我一个!我全家都死了,老子早就不想活了!”
“跟他们拼了!”
几百名华人青年纷纷站了起来。他们没有受过专业的军事训练,但此刻,他们的眼睛里没有一丝对死亡的恐惧,只有那种被逼到绝境后的野兽般的疯狂。
一百年的屈辱,让他们彻底明白了一个道理——跪着也是死,站着也是死,不如拉个垫背的!
“都他妈给我坐下!”
一声雷霆般的暴喝,瞬间压住了所有的喧闹。
猎鹰大步走上前,一把夺过阿强手里的手榴弹,一脚将他踹得倒退了两步。
“换命?就凭你们这两条腿,还没跑出街口,就会被重机枪打成筛子!”
猎鹰的目光犹如两把冰冷的刀子,狠狠刮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
“我刚才说过什么?星洲的船在路上!”
猎鹰猛地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战术手表上的时间。
17点45分。
“我们司令说过,华人的命,比这帮南洋土着的命金贵一万倍!”
“收起你们的炸药!给老子把防线守死!只要敌人的步兵敢进来,就往死里打!至于外面的大炮……”
猎鹰的嘴角突然勾起一抹极其狰狞的冷笑,他转头看向西北方向的夜空,那是大海的方向。
“对付大炮的,自然是更大的炮!”
……
独立广场。
炮兵阵地已经彻底展开。
十二门105毫米重榴弹炮一字排开,黑洞洞的炮口斜指苍穹,犹如十二头张开血盆大口的钢铁巨兽。
“报告师长!射击诸元已标定!目标,草埔唐人街中心街区!”
“炮弹已装填!延时引信设定完毕!”
炮兵营长跑到吉普车前,立正敬礼,大声汇报道。
阿古斯少将满意地点了点头。他掏出怀表看了一眼,冷酷地笑了起来。
“总统阁下要求天黑前解决战斗。现在距离天黑还有二十分钟。”
阿古斯缓缓抽出腰间的指挥刀,目光极其残忍地盯着两公里外那片密集的华人建筑群。
“足够了。”
“传我命令!全营极速效力射!三基数弹药,给我把那里犁平!”
阿古斯高高举起手中的指挥刀。
炮兵营长猛地转身,手里的红旗高高扬起,嘴里发出一声撕裂喉咙的怒吼:
“预备——!”
十二名炮长同时握住了击发拉绳。
所有千岛国士兵都捂住了耳朵,脸上露出了残忍而兴奋的笑容。他们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那些华人被炸上天的绝望画面了。
然而。
就在阿古斯手中的指挥刀即将劈下,就在炮长们即将拉动拉绳的那个绝对死寂的瞬间。
“呜——!!!”
一阵极其诡异、极其低沉、仿佛来自于地狱深处的恐怖呼啸声,突然从西北方向的夜空中滚滚而来!
那声音太大了!
大得根本不像是什么炮弹的破空声,而像是一列正在半空中极速脱轨的重型蒸汽火车!
“什么声音?”阿古斯少将愣了一下,举在半空的指挥刀硬生生停住了。
他本能地转过头,看向声音传来的西北方。
下一秒。
阿古斯的瞳孔骤然收缩成了两根针尖,心脏在这一刻仿佛停止了跳动!
夜空中,三颗犹如流星般刺眼的巨大火球,正以一种令人绝望的速度和抛物线,朝着独立广场的方向狠狠砸落!
那根本不是105毫米榴弹炮能打出的动静。
那是超越了这个阵地所有人认知极限的超大口径炮弹!
“敌袭——!!!”
炮兵营长凄厉的惨叫声刚刚冲出喉咙。
“轰隆隆隆隆——!!!!!!!”
第一发炮弹,精准无误地砸在了距离炮兵阵地不足三百米外的一个军用物资仓库上。
那是千岛国陆军在北郊最大的一个后勤补给点。
无法用语言来形容那场爆炸的威力。
在爆炸的瞬间,整个雅城的北郊仿佛都亮如白昼。一团极其恐怖的橘红色火球拔地而起,直冲上百米的高空!
狂暴到极点的冲击波,犹如一场十二级的飓风,贴着地面横扫而过!
“咔嚓!咔嚓!”
独立广场周围的树木瞬间被连根拔起!
距离最近的两辆吉普车直接被掀飞到了半空中!
阿古斯少将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就被气浪狠狠掀翻在地,满脸都是被飞溅的沙石割破的血口子。
但这只是开始。
“轰——!”
“轰——!”
紧接着,又是两发同样恐怖的重型炮弹砸落!
一发落在了一排正在待命的坦克装甲群侧翼,三辆十几吨重的谢尔曼坦克就像是纸糊的玩具一样,被爆炸产生的巨大金属射流当场掀翻,履带和负重轮在半空中解体飞散!
另一发,则直接砸在了通往市区的公路上,硬生生在坚硬的沥青路面上炸出了一个直径十几米、深达数米的巨大弹坑!
天摇地动!万物崩塌!
十二门刚刚还不可一世的105毫米榴弹炮,在这样恐怖的爆炸震动下,炮柱甚至发生了位移,阵型瞬间大乱。
“这他妈是什么炮?!是哪里打来的?!”
阿古斯少将从泥土里挣扎着爬起来,脑子里嗡嗡作响,双耳渗出鲜血,声嘶力竭地嚎叫着。
“长官!是从海上!是从海上打来的!”
副官连滚带爬地扑到他身边,满脸都是绝望的惊恐:“测向仪显示……射击阵地在丹戎不碌港外海!距离我们……至少十五公里!”
十五公里?!
阿古斯只觉得眼前一黑,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被抽干了。
陆军的105毫米火炮,最大射程不过十一公里左右。
能在十五公里外,打出这种毁天灭地威力的炮弹……
只有一个可能。
海军的大口径舰炮!
而且,绝对不是什么普通的巡逻艇或者炮艇,那是真正的主力战舰!是轻巡洋舰甚至重巡洋舰级别才会配备的六英寸(152毫米)甚至八英寸(203毫米)口径的恐怖舰炮!
“星洲……星洲的舰队杀进我们的港口了?!”阿古斯浑身抖如筛糠,握着指挥刀的手彻底失去了力气。
“滋……滋滋……”
就在这时,阿古斯吉普车上的那台大功率军用电台,突然爆发出一阵刺耳的电流盲音。
紧接着,一个极其冷冽、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的中文男声,强行切入了千岛国陆军第一师的指挥频道。
声音通过车载喇叭,在硝烟弥漫的独立广场上空清晰地回荡。
“我是星洲护卫军总司令,林默。”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让全场数千名千岛国士兵如坠冰窟。
“我的舰队,现在就停在丹戎不碌港。”
“全舰所有主炮、副炮,已经完成对雅城总统府、陆军第一师指挥部,以及独立广场炮兵阵地的锁定。”
电台里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却透着一股足以把人灵魂都碾碎的极致压迫感。
“刚才的三发,是测距校射。”
“现在,给你们三十秒的时间思考。”
“如果有一发105毫米的炮弹,落在草埔唐人街的土地上。”
林默的声音微微一顿。
随后,那犹如死神宣判般的冰冷字句,砸进了每一个千岛国军人的耳朵里:
“我保证,十分钟内,整个雅城北郊,将不会再有任何一个活着的千岛国士兵。”
“真理,只在舰炮的射程之内。”
“倒计时,开始。”
“三十。”
“二十九……”
死寂。
极度的死寂。
阿古斯少将呆呆地看着两公里外那片宁静的唐人街,又看了看天空中那还没有散去的巨大蘑菇云,冷汗瞬间浸透了全身的军装。
他的重炮阵地,在对方的舰炮面前,就是一个随时可以被捏死的笑话。
打?
只要他敢开一炮,下一秒,从海上倾泻而来的舰炮弹雨,就会把第一师连同他阿古斯本人,彻底从地球上抹除。
“长官……我们……我们还开炮吗?”炮兵营长颤抖着声音,快要哭出来了。
“二十。”电台里的倒计时,犹如催命的音符,在夜空中冰冷地回荡着。
更高维度的战争铁幕,在这一刻,狠狠地压在了千岛国所有人的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