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卷起十五米高的巨浪,狠狠砸在巡洋舰的装甲侧舷上。
几吨重的海水劈头盖脸地灌进指挥舱破碎的舷窗,将海图桌上的文件冲得七零八落。
安德烈少将瘫坐在满是积水的甲板上,死死抱住一根承重铁柱。
他看着林默那犹如钢铁浇筑般的背影,嘴唇剧烈地哆嗦着,连一句完整的话都喊不出来。
他以为林默真的要下令开炮,要拉着这满船的苏联专家和重工业机床,跟美国人的航母编队同归于尽。
赵铁柱和十几名星洲老兵端着冲锋枪,双脚微分死死钉在地板上。
他们眼珠子充血,牙关咬得死紧,只等林默一声令下,就准备迎接这必死的炮火对轰。
但林默没有下令开火。
他单手死死扣住控制台的边缘,深邃的眼眸越过窗外的巨浪,冷冷地盯着那台剧烈闪烁的对海搜索雷达。
屏幕上的光点正在疯狂跳动,密密麻麻的雪花杂波已经开始大面积覆盖原本清晰的敌舰信号。
“老子不是来送死的。”
林默冷硬的声音在风暴的嘶吼中响起。
他一把扯过一张被海水浸湿的南洋海图,直接拔出红蓝铅笔,在台风眼壁的边缘重重地画出了一条极其狭窄的弧线。
“你们以为美国人的雷达是千里眼?”林默猛地转过头,凌厉的目光扫过指挥舱内惊恐的众人,“这是十二级台风!十五米的涌浪会在海面上形成巨大的移动水墙!美国人现在用的早期对海搜索雷达,根本过滤不掉这种级别的海杂波。在他们的屏幕上,风暴最狂暴的边缘地带,就是一片彻底致盲的雪花死角!”
林默手中的铅笔狠狠戳在那条弧线上,力透纸背。
“只要我们贴着风暴眼的边缘切进去,第七舰队就是一群在黑夜里瞎转悠的无头苍蝇!”
与此同时,距离风暴眼边缘十海里外。
美军第七舰队前卫驱逐舰,“约翰·保罗”号。
庞大的驱逐舰在狂风巨浪中剧烈摇晃。
舰长死死抓着指挥台的黄铜扶手,脸色铁青地盯着面前的雷达屏幕。
“长官!目标信号彻底丢失!”雷达兵满头大汗地反复转动着旋钮,声音里透着焦急,“十五米高的海浪形成了严重的雷达杂波,整个风暴眼边缘的扇形区域全部被屏蔽了!我们看不见那艘华人战舰了!”
舰长冷哼一声,嘴角勾起一抹极其轻蔑和残忍的冷笑。
“看不见就对了。那群不知死活的南洋土军阀,自己把船开进了风暴最中心!”
舰长拿起对讲机,语气中满是高高在上的傲慢:“传令编队!不需要开炮!立刻拉开扇形包围网,死死堵住风暴外围的安全区!十二级台风会把那艘破船撕成海面上的碎木头。我们就在这里等着,等风暴停了,再去给那些愚蠢的黄皮猴子收尸!”
在美军将领的认知里,没有任何一艘常规军舰敢在没有导航的情况下,强行切入超强台风的眼壁。
那是大自然的绞肉机。
但他们根本不知道,他们面对的是一个拥有现代气象学绝对认知、并且为了护住工业火种敢于把命压在赌桌上的特战统帅。
星洲指挥舰内。
“传我死命令!”
林默一把扔掉红蓝铅笔,声音犹如炸雷般在指挥舱内轰然回荡。
“全舰所有内外灯光,立刻全部熄灭!切断所有对外无线电通讯,实行绝对无线电静默!”
“通知底舱轮机室!把所有的安全阀给我锁死!锅炉超载百分之一百二十运转!满舵十五度,直接给我切进风暴盲区!”
安德烈少将听到这个命令,吓得眼珠子都快凸出来了。
他连滚带爬地扑向林默,声嘶力竭地嚎叫起来。
“你疯了!这是自杀!没有灯光和雷达导航,我们在风暴边缘只要偏离一个刻度,就会一头撞上暗礁,或者直接被巨浪掀翻!底舱里的专家会全死在里面的!”
“砰!”
林默没有半句废话,直接拔出腰间的m1911勃朗宁手枪,枪口狠狠地砸在海图桌的钢板上,溅起一溜火星。
“在星洲,老子的命令就是导航!”
林默冰冷暴戾的目光死死钉在安德烈的脸上,吓得这位苏联少将瞬间把剩下的话全咽回了肚子里。
“铁柱!”林默猛地转头。
“到!”赵铁柱端着冲锋枪大吼。
“带督战队下底舱!那些老水手要是敢腿软不敢加压,就拿枪顶着他们的脑袋烧锅炉!谁敢在这个时候掉链子,就地枪决!”
“是!”
赵铁柱带着十几名杀气腾腾的星洲老兵,如狼似虎地冲出了指挥舱。
“咔哒。咔哒。”
短短半分钟内,这艘八千吨级的钢铁巨兽,瞬间切断了所有的灯光。
整艘巡洋舰陷入了绝对的黑暗,只有仪表盘上微弱的红色荧光在跳动。
无线电归零。
探照灯熄灭。
基洛夫级巡洋舰彻底化作了一头没有声音、没有光亮的深海幽灵。
“轰隆隆——!”
超载运转的重型蒸汽轮机爆发出令人牙酸的恐怖嘶鸣。
庞大的舰体在黑暗中猛地一沉,硬生生顶着十五米高的黑色水墙,极其蛮横地切入了风暴眼最狂暴的边缘盲区!
这是一种让人灵魂都在战栗的死亡狂飙。
指挥舱里没有任何人说话,只有狂风砸在玻璃上的巨响和舰体钢板扭曲的悲鸣。
所有人都死死抓着身边的固定物,在黑暗中感受着胃部的翻江倒海。
没有雷达,没有视野。
林默完全凭借着脑海中对气旋走向的精准计算,在海图上一点一点推演着航线。
他就像是一个闭着眼睛在悬崖钢丝上狂奔的疯子。
“左舵三度!稳住吃水线!”
林默的声音在黑暗中沉稳得没有一丝颤抖。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每一秒钟都像是在地狱的油锅里煎熬。
突然,声呐兵猛地扯下半边耳机,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彻底变了调。
“团座!听到螺旋桨的低频空泡声!距离我们……不到八百米!”
“是美国人的驱逐舰!有两艘!就在我们的正前方两侧!”
安德烈少将捂着嘴,冷汗瞬间浸透了全身。
八百米!
在海上这简直就是脸贴着脸!
只要美国人随便打出一发照明弹,他们这艘满载工业火种的巨舰就会被乱炮轰成肉泥!
“保持航向。不许出声。”
林默双眼死死盯着前方浓墨般的黑夜。
他知道,在这个距离上,美国人的雷达屏幕上全都是十五米海浪形成的雪花杂波。
只要他们自己不发出光和电磁信号,他们就是隐形的。
“嘎吱——”
巡洋舰庞大的身躯,在狂风巨浪的掩护下,犹如一个屏住呼吸的刺客,极其惊险地从两艘美军驱逐舰的夹缝中,擦肩而过!
甚至能隐隐听到风中传来美军水兵大声咒骂天气的抱怨声。
没有探照灯扫过来。
没有火炮的轰鸣。
美国人那引以为傲的雷达封锁网,被林默用大自然的伟力,硬生生撕开了一条盲区通道!
足足过了三个小时。
那股要把军舰撕裂的狂暴颠簸,终于开始缓缓减弱。
砸在舷窗上的海浪,也从十五米降到了三四米。
耳边的风声不再凄厉。
“冲出来了……”
雷达兵颤抖着手,重新推上了仪表的电源开关。
绿色的扫描线在屏幕上快速转动了两圈,他猛地抬起头,脸上爆发出难以抑制的狂喜。
“团座!我们冲出来了!风暴的杂波正在消退!”
“雷达上没有美国人的信号!我们把第七舰队彻底甩在风暴圈里了!”
指挥舱内,安德烈少将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虚脱般地滑坐在甲板上。
赵铁柱和老兵们激动得狠狠挥舞着拳头。
他们竟然真的在瞎子的状态下,从大美利坚的舰队眼皮子底下狂飙了过来!
然而,林默的脸上没有丝毫放松。
他正准备下令恢复航速,检查船体受损情况。
“滴——滴滴——”
刚刚恢复工作的雷达屏幕边缘,突然极其突兀地跳出了一大片密集的高亮光斑!
雷达兵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
他死死盯着屏幕,瞳孔剧烈收缩,声音里透出一种比面对第七舰队时还要绝望的惊恐。
“不对!团座!前方海域不是安全区!”
雷达兵猛地转过头,指着屏幕上那排成一张巨大铁网的战列线光斑。
“是舰队!一整支列强舰队!”
“那是……那是英国远东舰队的主力防区!他们早就拉好网在这里等着我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