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铁门开了一道缝。
两支美制卡宾枪直接顶住了猴子的胸口。
猴子没动。
雨水顺着黑色胶皮雨衣往下淌,砸在门槛上。
“搜。”
门后传来一句生硬的土语。
两双粗糙的手在猴子身上快速摸索。
从腋下摸到脚踝。
没枪。
没刀。
只有他右手里死死拎着的那个黑色牛皮皮箱。
“箱子打开。”土着打手端着枪喝令。
猴子抬起头。
他的眼神极冷,没有一丝温度。
“你们老板坤沙,就是这么教你们做买卖的?”
猴子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煞气。
“这箱子打开,你们几条命都赔不起。让开。”
土着打手被这眼神盯得头皮发麻。
“让他进来。”
仓库深处传来一个沙哑的男声。
卡宾枪撤走。
猴子大步跨进大门。
仓库内部被改造成了一个极其奢靡的销金窟。
地上铺着名贵的波斯地毯。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雪茄味和劣质香水味。
大厅正中央摆着一张宽大的红木桌。
新任坤沙集团的话事人,也就是前任坤沙的堂弟,正大马金刀地坐在老板椅上。
他怀里搂着两个衣着暴露的南洋女人。
身后站着十几个端着冲锋枪的黑市雇佣兵。
“星洲的特工?”
坤沙吐出一口浓浓的雪茄烟雾,用极其不屑的目光上下打量着猴子。
“林默让你们来找我?他脑子进水了?”
坤沙冷笑一声,将手里的雪茄按在烟灰缸里。
“整个南洋都知道,英国人的舰队把马六甲海峡堵死了。”
“你们星洲现在连一滴重油都运不进去。高炉停火,工厂趴窝。你们就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
坤沙推开怀里的女人,身体前倾。
“我堂哥死在你们手里。现在你们走投无路,跑来求我买货?”
“我只要把你们在苏门答腊的消息卖给英国人,他们立刻就能给我送来一大笔赏金。我凭什么帮你们?找死吗?”
猴子静静地听完。
他没有反驳,也没有发怒。
他直接走到红木桌前。
“砰!”
沉甸甸的黑色牛皮皮箱被他单手砸在桌面上。
震得桌上的高脚杯剧烈摇晃。
“我们不求人。”
猴子看着坤沙,声音冷硬。
“我们只做买卖。”
“咔哒!咔哒!”
两声脆响。
猴子干脆利落地挑开皮箱的金属锁扣。
一把掀开箱盖。
“唰——!”
仓库昏暗的灯光下,刺眼的金光瞬间倾泻而出!
整整齐齐码放着的五十根足赤金条,带着瑞士银行的钢印,极其粗暴地撞进了坤沙和所有雇佣兵的眼球。
呼吸声瞬间粗重。
十几个端着枪的雇佣兵眼睛全直了。
坤沙脸上的不屑彻底僵住。
他猛地站起身,死死盯着那一箱黄金,喉结剧烈滚动。
“这只是定金。”
猴子将皮箱往前一推,语气带着绝对的压迫感。
“你手里压着十几万桶原油和几千吨化工原料。英国人封海,你的货找不到买家,烂在手里一分钱不值。”
“星洲全要了。”
猴子竖起两根手指。
“高于市场价两倍。全部用现货黄金结算。童叟无欺。”
坤沙的眼角剧烈抽搐。
两倍市价!
这笔钱足够他把整个苏门答腊的黑市武装再扩充三倍!
“不仅如此。”
猴子根本不给坤沙喘息的机会,再次抛出筹码。
“我们知道你手底下的土匪缺什么。”
“星洲兵工厂第一批刚下线的仿美制汤姆逊冲锋枪,外加最新改型的六十毫米迫击炮。”
“只要第一批原油装船出港。军火立刻送到你手上。”
黄金加军火。
这是乱世中最致命的毒药。
坤沙双拳紧握,额头冒出细密的冷汗。
他贪婪地看着那箱金条,但脑子里还残存着最后一丝理智。
“条件我没法拒绝。”
坤沙咬着牙,声音嘶哑。
“可是英国人的巡洋舰就横在咽喉航道上!他们的雷达日夜开机!”
“我的船只要一出港,立刻就会被他们按海盗罪名击沉!我拿头去给你们送货?!”
“海上的事,不用你操心。”
猴子冷冷一笑,伸手拍了拍皮箱的边缘。
“你只管把原油装船,开到指定海域。”
“英国人的雷达,晚上会变成瞎子。”
……
同一时间。
马来半岛,吉隆坡。
皇家高级俱乐部。
大厅里灯火通明,水晶吊灯折射出刺眼的光芒。
筹码碰撞的清脆声和轮盘转动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二楼的贵宾包厢内。
英国皇家后勤统帅部总长,哈里森少将,正满头大汗地坐在赌桌前。
他扯松了脖子上的温莎领带。
军服的扣子解开了三颗。
面前的筹码托盘空空如也。
“少将阁下,您又输了。”
对面的欧洲庄家面无表情地收走桌上最后几叠筹码。
“您在伦敦地下赌场的账,加上这几天的亏空,已经累计超过两百万英镑。”
庄家推过去一份文件,语气冰冷。
“黑手党的老板让我转告您。明天日落前,如果资金还不能到位。”
“他们会直接把账单送到唐宁街十号海军部的办公桌上。”
哈里森浑身一哆嗦。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
一旦账单曝光,他不仅会被剥夺军衔,还会直接被送上军事法庭。
大英帝国绝不会容忍一个欠下巨额黑债的后勤总长。
“再给我一点时间……星洲那边的油水很大……”
哈里森语无伦次地辩解着。
庄家根本不理会他,站起身直接走出了包厢。
包厢门关上。
哈里森瘫软在椅子上,绝望地揪住自己的头发。
“扣扣。”
房门被轻轻敲响。
没等哈里森开口,门被推开了。
一名穿着考究意式定制西装的华人富商,大步走进包厢。
他手里拿着一根精致的红木手杖,身后跟着两名面无表情的保镖。
哈里森猛地抬起头,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犬般警惕。
“你是谁?谁让你进来的!”
华人富商没有说话。
他走到赌桌对面,拉开椅子坐下。
随手将手杖放在一旁。
富商从西装内侧口袋里,掏出一张薄薄的纸片。
两根手指夹着纸片,贴着绿色的赌桌绒布,缓缓推到了哈里森的面前。
哈里森低下头。
只看了一眼。
他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那是一张日内瓦银行的不记名本票。
上面赫然印着中央情报局的海外资金防伪水印。
面额:一百万美元。
“这笔钱,足够填平你在欧洲所有的烂账。”
富商看着哈里森,用极其流利的伦敦腔英语开口。
“甚至还能让你在瑞士买下一座带葡萄园的庄园。”
哈里森的眼睛瞬间红了。
他死死盯着那张本票,手不受控制地伸了过去。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本票的瞬间。
富商的手指重重一按。
本票被死死压在桌面上。
“你到底是谁?”哈里森咬着牙,死死盯着对面的男人。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这笔钱的真假。”
富商身体前倾。
“这笔钱是干干净净的。没有任何背书,没有任何追查记录。”
“买你手里的一个权力。”
哈里森呼吸急促:“什么权力?”
“马来海域,咽喉航段。”
富商一字一顿,声音极低。
“接下来的半个月。”
“每天深夜十二点到凌晨两点。”
“我需要你的岸基雷达站,和负责巡航的两艘驱逐舰雷达,进行设备检修。”
哈里森浑身一震。
他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你是星洲的人!”
哈里森指着富商,声音发抖。
“你们想打破封锁!这不可能!汉密尔顿总督下了死命令,一只苍蝇都不准放过去!我如果关闭雷达,被查出来就是叛国罪!”
“坐下。”
富商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他收回手指,将那张一百万美元的本票彻底暴露在哈里森面前。
“雷达一直开机,电子管过热,需要冷却。”
“发电机组负荷过高,需要切换备用电源。”
富商看着哈里森,眼神中满是看透人性的嘲弄。
“后勤设备老化,出现两小时的故障盲区。这在远东舰队的日志里,再正常不过了。”
“你只要签发一份检修指令。”
“这张本票就是你的。”
富商站起身。
“如果你拒绝。明天日落,你的账单就会出现在海军部的办公桌上。”
“身败名裂,还是安享晚年。”
“哈里森少将,选吧。”
包厢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墙上的挂钟在发出单调的滴答声。
哈里森死死盯着桌上的那张本票。
两百万英镑的黑债就像一条毒蛇,死死咬着他的喉管。
军人的荣誉。
帝国的忠诚。
在绝对的生存危机和一百万美元的诱惑面前,正在疯狂崩塌。
他的手剧烈颤抖着。
缓缓伸出。
一把抓住了那张日内瓦银行的本票。
哈里森将本票死死塞进西装的贴身口袋里。
他瘫靠在椅子上,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贪婪,终究战胜了理智。
哈里森抬起头,看着对面的华人富商。
他的声音因为心虚而变得极度沙哑。
“雷达这种精密仪器……”
哈里森咽了一口唾沫。
“在台风季受潮短路,偶尔坏一坏……”
“是很正常的。”